“周遭的一切都和阿娘小时候的故土丝毫不同,风沙遍地,又冷又干。”
“可阿娘留在这里,心却是暖的。”
李芷荷抬头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你阿爹在这里,阿娘的心离不开他。”
外面好像有人推门的声响,整个梦境之中也开始渐渐变得摇晃起来,李芷荷着了急,不肯松手:“阿娘,别走。”
阿娘却伸出手推了她一把:“去吧,小荷,无论发生什么记住阿娘教你的,要勇敢的直视自己的心。”
话音未落,整个梦境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李芷荷在自己的眼泪和赵瑾行急切的呼喊声中醒了过来。
“芷荷?”赵瑾行有几分急切,他不过陪着李老将军和兄长多饮了几杯酒,回来之时却听到李芷荷呜咽声,吓得他几乎魂不附体,生怕又出了什么变故。
随着他的声音,李芷荷从梦境之中彻底醒了过来:“陛下……”
“妾身只是梦到阿娘了。”
赵瑾行叹了口气,靠在她身边,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这边天色不比京城之中,到底是要冷一些,莫要着凉了。”
可这话却莫名的叫李芷荷多了几分紧张,她张了张唇,终归是问出了自己想说的话:“陛下可否让妾身留在雁门郡,不再回宫中……”
赵瑾行愣了半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口涌了上来:“为何会说这种话?”
他的话又急又快。
“莫不是有人给你施压?还是觉得回宫之后不如在雁门郡自在?”
“若是你想家了,朕可以下旨,给李老将军在京中御赐府邸,届时你们自然可以父女团聚。”
李芷荷咬了咬唇:“妾身只是觉得,现在边关战事已经结束,陛下若是不喜欢妾身,便可以明说,不必再忌讳妾身的父兄……”
赵瑾行方才在宴会上的那点子酒意在此刻荡然无存,见她神色紧张,心中只觉得又是酸楚又是委屈:“难不成你以为朕对你好,替你做这些事,还有要册封你为皇后之事,都只是为了你们李家的兵权?”
李芷荷心中猛地一紧,说出的话却带上了刺:“若不是为了李家在京中有所掣肘,妾身又怎么会入宫为妃呢。”
她的声音带上了冰冷,和先前亲密依赖着的时候截然不同,好像只不过短短一日光景,她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两人之间隔着的一道墙,不只是有着前世的恩怨,还有今生对于权势的畏惧。
先前王时薇装若癫狂的话又不住朝着李芷荷的耳中响着,她攥紧了掌心,只觉得周遭一片冰寒。
赵瑾行只觉得自己脑中昏昏沉沉的,这些日子以来,他竭尽所能的对她好,没想到在如今她的心中,却还是成了对她身后兵权的掣肘。
他伸出手将她从床榻上抱起:“你要朕如何向你证明?”
他一字一句,双眸中带着痛彻心扉的难过:“朕已经下旨给慎王叔,叫他在京中准备你的封后典礼,重新从皇城正门之下迎你回宫。”
“芷荷,你到底要朕做到何种程度才肯相信?”
李芷荷抬眸看向他那双漂亮得凤眸,其中蕴含着的委屈和无奈,让她心中又多了几分仿徨,她到底应不应该相信眼前的人。
现在可是她此生距离京城最远的一次,若是这次回到宫中去,恐怕此生再也无缘再谈离开之事了。
她叹了口气:“妾身也不知道。”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妾身觉得惶恐罢了……”
赵瑾行没有应声,双眸依旧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呼吸也变得焦灼起来。
“芷荷,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朕?”
这样对他?李芷荷叫他的话引得有些烦躁,她不耐道:“天色晚了,妾身想要睡了。”
“你莫不是想留在雁门郡,再寻些俊俏的将军重新嫁了?你厌烦朕了?”赵瑾行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怀疑地看着她。
一想到今日李老将军格外看好薛承云之事,更加叫赵瑾行觉得慌乱不已。
“怎么可能,你注定是朕的皇后,朕可是前世便已经和你生同衾、死同穴……”
被莫须有的情敌激怒的赵瑾行,脱口而出了这些话,只是刚说出口,他便立刻停了,佯装喝多了酒水,迷迷糊糊就要脱鞋上床榻。
只是这一句,便登时叫李芷荷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她猛地坐起身,一脚便将坐在床榻边缘的赵瑾行踹了下去。
这一下叫赵瑾行毫无防备,他跌坐在地上,吃了这一痛,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抬头看向她。
李芷荷将被子裹在身上,眯起双眼,怒瞪着眼前之人:“前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已经生同衾、死同穴?”
跌坐在地上的赵瑾行轻咳了一声,伸出手拉住床沿,慢慢爬起来,他想起先前李老将军喝多了之后在酒桌上说过的话——老夫那女儿啊,脾气可是顶天的差,定然是随了她阿娘。
她阿娘当初可是一船桨便把老夫打的晕头转向,还以为是碰到了水贼呢。
可这样被踢了一脚,却根本叫他生不出气来,寻常百姓家中,若是夫妻拌嘴,被自家娘子踹到床底来,估摸着也是常有的事。
他含糊其辞道:“等到回去之后,你便是真的皇后,日后定然要生同衾、死同穴……”
李芷荷气急,一枕头砸了过来:“赵瑾行,你别装醉酒,说清楚前世是什么意思!”
她好容易才忘记前世的伤痛,想要接纳眼前这人,谁能够想到,眼前这个对她掏心掏肺好的人,便是前世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李芷荷只觉得心中燃烧起层层怒火,可她的这番作为,登时也让赵瑾行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