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的慎王爷,起身咳嗦着取出了一把宝剑:“此剑如朕亲临,皇叔切莫要多加保重。”
含着泪,慎王爷跪下道:“微臣定不辱皇恩浩荡!”
“陛下,您也要多多保重!”
待到人都离去,赵瑾行捏了捏眉心,展开一张泛着焦黑的纸张,神情有几分莫名。
她,不过入宫月半有余,怎得会如此思念故里?
这还是赵瑾行重活一世以来第一次这么惶恐,那张泛着焦黑的纸张之上,每一个字都叫他觉得心惊。
他的一双凤目死死盯着上头的水痕,即便头痛越发剧烈,仍旧未曾挪开半分。
原先并没有觉得不妥当,如今细细看来,却惊觉现在的李芷荷和前世那个钦慕自己的人,仿佛相去甚远。
他又记起对方第一眼看向自己的目光,那么的淡然……
赵瑾行眯起眼睛。
仔细回想着李芷荷这些时日做过的所有事情,隐隐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一闪而过。
不过重活一次之事太过离奇,若不是很多事情都如同前世一般发生,赵瑾行都会以为自己脑海之中的过往如同黄粱一梦。
可是雁门郡有什么事情叫她放心不下,才会如此思念故土?只是近来的李芷荷无论做什么,都有些滴水不漏,恭恭敬敬的态度叫赵瑾行无从下手。
更何况,他更不想逼迫她。
赵瑾行扶了扶仍旧疼痛不止的额头,逼着自己压下心底地惶恐,开口道:“来人,去请太医院院首。”
他还记得要替李老将军寻觅治病良医,若是旁人去问仍旧不放心,还是自己再问询一番才好。
可等到太医刚刚踏入御书房里头,瞧见印堂之上发着黑的自家陛下,赶忙想要诊治。
赵瑾行摆了摆手,只觉得是这几日太过劳累所致,但刚刚确定下去往雁门郡的太医人选,他便觉得眼前的景象好像有些模糊,努力摇了摇头,可眼前却猛然漆黑一片。
“陛下!”太医院院首顾不得再多礼,连忙上前替赵瑾行探脉,可刚一放上手,就被这滚烫的高热给惊了一跳。
“快来人!陛下晕倒了!”
惊惶失措的宫人们乱了阵脚,角落之中的暗卫也大惊失色,他们这样每日小心提防着各方势力对新帝主子下手,可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此等事情。
更何况,自家皇帝主子如今刚同那位谢太后闹得水火不容,此时整个后宫里头唯一能够指望得上的,恐怕就是那位自家陛下亲封的昭贵妃了。
几个心照不宣的目光在暗处对视,而后最后不起眼的那个扭头消失在朝着凤仪宫去的方向。
这边的凤仪宫里,李芷荷正在几个宫女的陪伴下将将把那两对护膝缝制出了个雏形,她知道父兄每日辛苦,又打算用针线密密麻麻多绣上些纹路——能够叫那磨损的更慢一些。
她瞧着上头在阳光之下也不漏出半分颜色的玄狐皮,知道这玩意足够抗住骑马巡逻之时迎面而来的风雪,不由得唇角挂上了些许轻松的笑意。
只是还不待她选好要绣上去的纹路,举着针遥遥起了个头之时,忽而听到贾秀衣焦急地进了内殿里头。
“贵妃娘娘!奴才有要事禀报……”
这一声叫在场坐在一起的几人愣了下,借着冬燕便赶忙起身道:“秀衣,在宫里头可不能这样大呼小叫的,要是又叫人知道了,恐怕还要拿捏咱们的不是。”
可贾秀衣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声音中带着急切:“娘娘,陛下突染恶疾,在御书房里头晕倒了……”
赵瑾行出事了?
手中的针猛地一顿,锋利的针尖扎到了李芷荷的手指,她被刺痛惊醒,开口道:“现如今怎么样了?”
她可不能乱了阵脚——前朝之中暗潮涌动,各方势力之间相互制衡,尤其是新帝赵瑾行许诺过的冬日粮草,更是今年对抗边关匈奴最好的保障。
且目前除了新帝赵瑾行对她们李家尚有敬畏,其他的世家恐怕更想要借助外族之手铲除李家军。
若是赵瑾行真的出了什么事……
“陛下高热不退,太医们已经聚集于御书房里头,可陛下还是没有醒过来。”贾秀衣神色稍稍定了定,眼前的李贵妃态度冷静,叫他慌乱的心中多了几分安定。
是了,还有这位自家陛下亲定的贵妃坐镇后宫,想来应是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个节骨眼上,最应该提防的人也只有谢家一脉了。
李芷荷眯了眯眼睛,那双带着柔婉的眸子里头隐隐闪出几分精光,竟然和赵瑾行沉思事情之时的神情别无二致。
“叫宫人们一个都不许走漏风声,”李芷荷起身,放下手中的针线,“陛下晕倒一事,除了御书房和太医院里的人,若是再有旁人知晓,统统杀无赦。”
她眉目一凌,隐隐能够看出几分将门之女的风姿,“替本宫更衣。”
在赵瑾行醒过来之前,她必须得守住宫里头的安定。
赵瑾行这突如其来的晕倒和高热,叫太医们乱作一团,毕竟若是这样一直持续不退热,即便是日后病好了,恐怕身子也要烧出些毛病来。
“陛下这脸上的红痕之上,怎么感觉像是有些不对劲……”陈太医皱了皱眉,他年岁最大,即便是院首对他也要敬重些,当下便注意到了。
“……这是被妇人指甲划过的痕迹。”
宫里头是谁会掌掴陛下?
想起谢家家主刚被训斥一事,众人都默默心照不宣,除了谢太后还能有谁?
可这是皇家的事,要是乱嚼舌根子,恐怕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