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那轻柔的触感落在眉宇之间,而后轻盈的朝着鼻尖流转,直到那人呼吸停在李芷荷的对面,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克制:“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李芷荷的长睫眨了眨,像是有些失神,片刻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她刚转过身,一旁的赵瑾行便自然而然的继续牵起了她的手,引着她迈入了大相国寺的门中。
夕阳已然落幕,带着林间草木芳香的风吹走了夏日的酷暑,刚踏入大相国寺之中,早有等待多时的僧侣们静静站在门内,前来迎接这位新帝。
到底是入了佛门清净之地,即便在宽袍大袖遮掩之下没人看得到,新帝同她这个昭贵妃娘娘携手而来,可李芷荷依旧有些尴尬的想要缩回手。
可那人却稍稍用力,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赵瑾行扫了一眼前来迎接的众人,最前头的那位赫然就是先帝在时最受推崇的那位无尘大师。
这人行的错事并不算过,只是在先帝在时借由给大相国寺募捐香火钱,贪了几百两香油钱——可那钱也不过是给了他还在俗家之时的兄弟,好叫那人娶妻生子。
赵瑾行本就不喜这些天天念经的和尚,即便是重活一世,也对此六根不净不能大彻大悟、沽名钓誉之辈十分不屑。
他挑了挑眉:“还请问无念大师可在寺中?”
毕竟那位可是真正得道之人,前世若不是有无念大师的开解,恐怕……
之前被先帝格外尊崇,甚至见面都不必行礼的无尘此时被赵瑾行这般毫无恭敬的问话,眼底闪过了几分妒狠,可还是撑着一副笑眯眯的宽厚模样:“阿弥陀佛,无念师兄正在寺庙之中闭关修行。”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但陛下能够光临本寺,着实是吾等之大幸,不若陛下先在寺中清净禅房之中等待,而后叫旁人速速去请无尘师兄可好。”
只是这番话一出口,却无端的叫人对这位还在闭关修行的大师有了几分不喜。
可偏偏这位无尘又是一副格外有礼的模样,以至于叫人被拒的怒气尽数留在了闭关之人的身上——但这种小手段,就算是以前年幼的赵瑾行都不会中,更别提现在了。
先帝在时,每当于此地修行,都是这位无尘来暗暗给前来问询朝政之事的赵瑾行使绊子,只不过是觉得年幼便不尊神佛的小小太子,生来便如此金尊玉贵,偏偏他却因幼时家中清贫,不得不送他入了佛寺之中,求得一线生机。
赵瑾行面色毫无变化,目光看着他,语气轻巧:“曾经听闻大相国寺的前任住持圆寂之时,将如今的住持之位传给了无念大师。”
这话瞬间叫面前的无尘面色黑了黑,毕竟先帝在时,十分宠信于他,更是叫他越俎代庖接管了整个大相国寺诸多事宜。
所以现在他虽是大相国寺的座元,可手中的权力却是最多的。
但天子之话,无尘不得不回,毕竟眼前这个可不再是当年那个年幼的少年太子了。
“陛下所言甚是,只是贫僧的师兄苦心钻研佛法,以至于常常闭关修行,贫僧不才,只得先行处置寺中诸多事物。”无尘仍旧撑着那副笑脸,可心中却到底是不再清净了。
李芷荷敛了敛眉目,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她还以为这佛门圣地之中不会出些污浊之物,没想到眼前这位,着实叫她看了便厌恶不以。
明里暗里的给那位无念大师使绊子,真当旁人听不出来吗?
赵瑾行抬了抬下巴,身后跟着的沉默侍卫立刻上前,拿出了一个玉瓷瓶。
“先帝曾经在这大相国寺之中得到了这样一瓶丹药,”赵瑾行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疑惑,他像是开玩笑一般道,“说是服用之后,觉得身体格外舒畅,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接着说下来,可那眼眸之中却带上了明显的凌冽之气,叫看到这玉瓷瓶的无尘吓了一跳。
毕竟这物可是有助于男子房中行事之用,旁人还好,但要是给帝王用了此药,断然便是杀头之罪。
无尘那光亮的额头之上渐渐冒出了汗珠子,他拼命在心中念着阿弥陀佛,开口小心道:“贫僧不通丹药之术,恐是先帝修行之时,求得了佛祖庇佑,所以才觉得身体康健……”
赵瑾行一个眼神,冷笑一声:“朕听闻这可是你们无念大师所赠给先帝之物,怎得,就连查证此事都不能够去见吗?”
听到这话,无尘眼珠子转了转,根本不再顾忌什么出家人的尊严,赶紧行礼道:“陛下明察秋毫,贫僧实在不知此事。”
他声音带上了几分急促,一想到若是无念因此被这位新帝所恨,那岂不是整个大相国寺便成了他一言之堂,赶紧继续说道。
“若真是无念师兄做了这等事……贫僧自然也不好包庇,这便赶紧去传他来。”
说着忙不迭的叫人去喊无念,而后更是亲自引路,领着赵瑾行他们朝着一处早就收拾干净用来闭关的禅房中去。
李芷荷看出了其中的关窍,只觉得眼前的赵瑾行扮起来戏,真是叫人叹为观止。挡在衣袍之下紧紧相握的手,忍不住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感受到那细微的触碰,赵瑾行抿了抿唇,不动神色带着笑意垂眸看了她一眼,看到李芷荷眼珠子古灵精怪的瞥了瞥,心领神会的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然,最懂他的人便是李芷荷了。
接着衣袍的遮盖,他也轻轻捏了捏李芷荷的指尖,面上却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根本看不出来在私下里头干出这等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