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娴静温良好似一张假面皮,抛开了里头露出的工于心计,更叫他厌恶的不行。
“后宫中的事情,本应该母后说了算。”赵瑾行唇角微微勾起,他既然决定要用朝堂的手段对付自己的生身母亲,自然要先在明面上安抚好,“但母后心疾之症着实让儿臣担忧,实恐因此会耽搁母后的病情。”
说罢,他瞥了眼坤宁宫里埋下的暗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的为难之色故意显露出来。
谢太后把自己皇儿的神情尽收眼底,咬紧了牙关,只恨不得脱出而出这所谓心疾的实情,可又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哀家这病同你开枝散叶比起来,实在是不打紧,更何况这事本就不难……”
她自然没有心疾,可谎话早早撒出去了,这个时候只能认了。
赵瑾行实在有些被气笑了,他不想再去理会,瞧了眼那所谓桌上布的饭菜,一丝热气都无了。更别提来到这坤宁宫里之后,空站着听了一肚子埋怨,连一杯热茶都无。
他更从心里怀念李芷荷曾给自己留着的那盏灯了。
“母后,朝中的事实在太忙,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赵瑾行匆匆向谢太后行了个礼,便出了这坤宁宫。
外头的雨隐隐小了些,可他知道,再这样下上一整夜,京郊的山洪便要开始肆虐了。
“回勤政殿。”
他捏了捏眉心,这个时候是断然不能松懈的,可思索片刻又说道。
“朕记得私库里有一盏先帝所赐的琉璃盏,去找出来,送到贵妃那去。”
一旁的宫人面上露出了些许诧异,这灯可是太子唯一收到的先帝所赠的生辰之礼,先前谢太后曾讨要过,都不曾松口,这如今倒是自己眼巴巴送人了。
看来,这后宫里的天确实要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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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又是连着整夜的雨,可静心阁内却是热闹的一番景象。
李芷荷刚从榻上起身,正在铜镜面前被侍奉着梳妆呢,就听见冬燕抱着个包的严丝合缝的精致紫檀木盒子,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小姐……不,贵妃娘娘,昨个夜里宫人说是陛下口谕,给您送了盏灯过来。”
冬燕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盒子,眼神中满是好奇:“奴婢还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盒子,小……贵妃娘娘,您快打开给奴婢瞧上一眼。”
挑了一对不出挑但也不会错的双钗蝴蝶金簪,李芷荷这才侧了侧身子,瞧了一眼那盒子。果然见到上头镶嵌了夺目的宝石,只是纹路似乎不像是宫廷御造,应是进贡之物。
“那就打开瞧瞧。”
得了准许,冬燕喜笑颜开地把那盒子小心放在桌子上,又把其他的物件挪的远些,生怕碰坏了,这才打开了那精致的盒子。
只一打开,却见一盏远比那盒子更精致的琉璃盏耀眼夺目的在里头。
即便屋子里头不怎么明亮,可那上头坠着的水晶坠子、宝石玛瑙也熠熠生辉,晶莹剔透的琉璃用一种巧夺天工的手法拼凑成了一盏八面宫灯。
冬燕和其他宫女们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可李芷荷却看傻了眼。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快,忍不住起身走到了那琉璃盏的一旁,轻轻执起那灯,清脆的宝石碰撞之声入耳,李芷荷轻轻抬眸,却看到了那琉璃盏的底座之下镌刻的一行小字。
“楼兰使臣敬上。”
李芷荷看着这一行字,有些傻了眼。
这盏琉璃灯上辈子她也是见到过的,被赵瑾行小心收在了私库里,偶尔有次被她瞧见了,对方摆了摆手,拒绝了她。
那时候她才知道,这盏琉璃灯是先帝所赠给赵瑾行平生唯一的生辰礼物,对他的意义非凡。
上辈子那家伙把这盏灯藏得严丝合缝,不曾给过任何人,怎么如今竟然破天荒的拿出来赏赐给了自己。
她瞧着前世鲜少见过的珍物,难得皱了皱眉,只觉得恐怕是那些宫人们错拿了物件——毕竟先帝在时素来奢靡无度,这样的琉璃盏在宫内少说也有双手之数。
可倘若将此事告知赵瑾行,恐怕对方那好面子的习惯只会咬牙认了此事。
李芷荷叹了口气,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快放回到那箱子里头,而后再收到库房里头,要记得小心磕碰。”
难得见到这等珍品的冬燕瞪大了眼睛:“小姐……不不不,贵妃娘娘,这可是陛下赏赐下来的,更何况这么好看,咱们若是晚上点上,屋子里该多亮堂啊!”
这可比其它宫灯好看多了,更别提上头的宝石玛瑙了,到时候点在大殿里头,定然能照的小姐更好看,好叫陛下看到就喜欢。
李芷荷摇了摇头:“这样珍贵的御赐器物,若是磕碰了,恐怕不好。陛下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断然不能再叫他劳心费神。”
说不定那一日对方发现了,到时她再将东西还回去,还能叫赵瑾行这人少些猜忌。
前世她向来把赵瑾行当成自己的依靠,事事以他为先,对方无论送了什么玩意给自己,都兴高采烈的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恨不得他来的时候能够更喜欢自己的宫殿一点。
可最后呢?
她想起那个在火光之中化为灰烬的栖荷宫,几乎处处都有着赵瑾行的痕迹,可偏偏里面被困住的人,却只有她自己罢了。
不着痕迹的挪开视线,李芷荷摆了摆手:“收好吧。”
东西都收拾妥当,外头的雨还是不曾停,上辈子这个时候,京郊周遭的百姓在哭喊声中被那山洪无情地夺取了性命,侥幸活下来的,粮食房屋都被吞没,在哭天喊地中朝着城内逃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