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喊得地动山摇,把胡卿卿吓了一跳。张大野看清收银台后坐着的生面孔也是一愣,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你是新招来的店员?闻人予呢?”
胡卿卿略一点头:“你是张大野吧?闻人予去了周耒家,有点儿活儿需要他帮着干,大概两点回来。”
墙上挂钟刚刚指向十二点。张大野感慨自己这觉睡得越来越少,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噢,他走的时候交代我,如果有个风风火火、一惊一乍的寸头男孩儿过来就这么说。”
风风火火、一惊一乍,张大野没好气地笑一声,换上一张彬彬有礼的好学生面具:“抱歉,让姐姐见笑了。他有说我相机放哪儿了吗?”
“噢,他说在里屋,让你自己拿。”
推开里屋门的瞬间,张大野舌尖抵住上颚。他的相机和杯子都摆在茶几上,那天淋雨换下来的衣服整齐地叠在床边。看来闻人予算准了他今天一定会来。
也不对,如果算准了为什么不直接个消息通知他,反而要兜这么大个圈子?
张大野没想明白。他一手拎相机一手拿杯子,出来自顾自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姐姐怎么称呼?”
“胡卿卿。”
“卿卿姐”,他举着杯子给对方看,“麻烦你,这是我专用的杯子,店里如果来了需要喝茶的客人,别让他们动这个行吗?”
胡卿卿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那我出去买点儿吃的,如果闻人予回来了让他等我吃饭。姐姐吃点儿什么?我一起带回来。”
“不用,我……我一会儿自己出去吃就行。”
胡卿卿似乎有些局促。张大野一笑:“那我随便带了。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卿卿姐别跟我客气。”
说完他拎着相机走了。胡卿卿远远地看着他那只专用杯子——圆鼓鼓、胖嘟嘟的,可爱得很。她心思单纯,以为张大野是闻人予的弟弟,以为他刚才那番话没有更深层的意思。
闻人予回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只摆在茶台上的杯子。他问胡卿卿:“张大野来过了?”
胡卿卿点头:“去买饭了。”
闻人予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那只加大号杯子有些费解——上次去拆线,那么贵重的相机他随便扔,却没忘记把这只宝贝杯子收进里屋,今天是怎么了?这人这么喜新厌旧?
张大野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己多此一举到底是为什么。闻人予不过新招了个店员而已,他就迫不及待地使出这种拙劣的手段向对方“示威”。这是干什么?那店里只有他能待别人不能?
他烦躁地抓了把已经长长的头,不理解自己这种占有欲从何而来。
顶着烈日走到小吃街,张大野后颈晒得烫却忽然笑出声——他想通了。这要是狐朋狗友们背着他跟别人一块儿玩儿,他心里也得挺不得劲。
野哥心情马上就好了。看到什么可以快递的小吃,统统让人家打包十份,要给狐朋狗友们都寄点儿。要没这帮人,野哥都得怀疑自己取向有问题。不过,他显然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在他的假设中,狐朋狗友们是背着他跟别人一块儿玩儿,而闻人予只是坦坦荡荡地招了个店员而已。
大概是刚刚经历过月考,脑细胞死伤过多还没恢复,这其中的区别他丝毫没有察觉。
拎着好几兜吃的走出小吃街时,热汗顺着际线往下淌。他蹲在路边揪着t恤领口扇风,已经开始后悔买了这么多。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一辆观光车,他一个跨步跳上去,瘫在座位上控诉——
“大爷,您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要晒成肉干儿了。”
大爷乐呵呵地把手里的蒲扇递给他:“快扇扇,我们刚上班。中午没有观光车的,我们也得吃饭呀。”
大蒲扇风力足,张大野边扇风边琢磨——还是买辆自行车方便。平时闻人予用,放假了他自己用,一点儿都不亏。
拎着吃的回到陶艺店时他才想起来,闻人予是要去上学的。这已经是八月底,下次再见面会不会要等到下下个月的长假?长假之后是不是又得等到过年?
他忽然泄力,像颗被烤化的棉花糖般,路都走不动了。
正在修坯的闻人予分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预想中风风火火跳进门的动静却迟迟未至。起身去看,见张大野愣愣地站在门口。
“干吗呢?拎不动了?”闻人予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怎么买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