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织成的白噪音裹着被褥带来的安全感漫上心头,他放任意识重新沉入混沌。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听到手表响了一声,他立刻睁开眼。有新消息,但不是闻人予,是江泠澍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懒洋洋地打字:“不回,想我你就来。”
手指刚按了送,忽然注意到时间。半小时过去了,闻人予的对话框仍没有新消息。
理智地去想,闻人予回消息从来都很慢,但今天,张大野的不安如窗外忽远忽近的雷鸣闪电,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一把掀开被子,指尖重重戳向通话键。彩铃响过一遍又重复,最终湮灭在轰隆雷声中。
拖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出闷响,张大野攥着手表冲下楼,豆大的雨点顺着脖颈往脊梁骨里灌。跑到南门拦车时他还在想——淋成个落汤鸡,过去万一现闻人予屁事没有,那可真成笑话了。
这时候他才后悔——没个手机真不方便。雨天车少,路过的都是有客的。他抹了把睫毛上糊住视线的雨水,突然被两道交错的车灯刺得睁不开眼。蓝白出租车呼啸而过,副驾侧窗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闻人予?太快了,他只是隔着车窗扫了一眼。眼睛不确定,心下却万分肯定。除了闻人予,没有任何一张脸会给他那种瞬间震颤的感觉。
张大野喉头一紧,踉跄着扑进后方亮起空车灯的出租车:“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驾驶座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斜眼打量落汤鸡似的乘客:“拍电影呢?”
张大野扯过安全带扣死,黑着一张脸说:“捉奸!”
司机顿时精神抖擞,烟灰掸在窗外:“坐稳喽!我这车王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残影,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一路疾驰,越开越偏。张大野第无数次在手表上按下闻人予的名字,把对面的彩铃当音响用。
路灯一盏一盏消失在身后,他盯着前方百米外那辆正在拐弯的车——转向灯在雨帘里忽明忽灭,像某种暗号。
“师傅您认识这地儿吗?”
“这片儿属于北郊,这几年听说要搞什么温泉度假村。你女朋友不会勾搭上了来搞开的大老板吧?”
张大野没说话,迅思考着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不管这是什么地方,闻人予敢大晚上只身前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将位置给了周耒。
那如果根本没事儿,只是他脑子抽风犯了病呢?怎么解释?张大野思考两秒,放弃了,干脆说自己是个变态好了。
师傅还在劝他:“小兄弟你一会儿千万不能冲动,人不能在一棵树上……”
话没说完,前面的车忽然停了。张大野迅给师傅付了车钱,跳下车去。一抬眼,闻人予已经拐进一处院子,压根没好奇大晚上怎么正好有辆车跟在他身后。
这回张大野看清了他的侧脸,眉心当即就是一跳。不对,他那副表情好像要把人撕了一样。
张大野赶紧往过跑。刚跳进院子里,就听见闻人予在吼:“小白骨头在哪?”
谁是小白?什么骨头?张大野一头雾水,隔着窗户看到闻人予将一个人双手反剪制在手里,旁边还站着一个大爷。
他放慢了脚步,吴疆却已经看到了他:“哟,你找我还带个帮手?怂蛋啊闻人予,怕我给你吃了?”
闻人予一愣,循着视线抬起头,对上了落汤鸡张大野尴尬的表情。
趁着他放松警惕的空档,吴疆拧身反扑,却被闻人予一脚踹在腰窝,攥住他后颈往地上按:“骨头给我!”
张大野赶紧进门,怕他以一敌二打不过,却听那大爷杵在墙边捶胸顿足地劝:“小予你先冷静一点,他拿你什么东西了?叔给你要。”
吴疆被打倒在地却还在笑:“我不是说了吗?拿合同来换。你听不懂人话吗高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