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周回去没见到他吗?”江泠澍问,“那天给我打视频,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给我吓一跳。”
闻人予轻轻摇头,淡淡道:“最近没回去。上周有事,上上周去了张老师的窑厂。”
江泠澍乐了:“是不是逮住你讲了一天创业史?以前我也去过,后来我爸嫌张叔对我太上心,怕人把他儿子抢走,非给我换了个老师。”
闻人予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脑子里还在琢磨张大野的黑眼圈,以及他薛定谔的性取向。
他搁下筷子,状似闲聊般问起:“你们从小就认识?”
“没戒奶嘴的时候就认识”,江泠澍一点头,“小学初中高中一直是一个学校。”
闻人予有些生硬地追问:“他交过女朋友吗?我有点好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女朋友?”江泠澍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大野朋友多,女朋友可是一个都没有。都以为他花心,不肯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吊着广大女性同胞的胃口,其实不是,他就没那心思。”
江泠澍以为闻人予这是察觉到了张大野的喜欢,在“调查”他的情史,因此赶紧帮着澄清,却没想到闻人予真正想印证的是张大野究竟是不是同性恋。
最近,闻人予想了很多,不知该如何是好。跟张大野相处过程中,那些暂时淡化的恐惧最近重又翻涌上来,日日夜夜在他耳边敲着警钟,吵得他睡不着。
以前,叶菱生病的时候他啃过不少心理学的书。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创伤留下的疤还没好透,一碰就疼,所以才会拼命回避。
知道归知道,可真要跨过去,却像在深水里挣扎,怎么也够不到岸。他没有去思考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张大野,甚至害怕见到这个人——
那双眼睛太亮,看一眼就心软。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两个人偶尔条消息,许久没有打过电话。
转眼到了十二月底,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张崧礼打来电话,邀请闻人予到家里跨年,说到时候徒弟们都去,年轻人凑一块儿热闹。
到张家免不了要碰上张大野,闻人予有些犹豫,可张崧礼又补了句:“兰姐还惦着你。上回听说你爱吃大馅儿云吞,这几天都试了好几家的皮儿了。”
闻人予再拒绝不了,只得应下来。
一个月没回古城。新年之前,他得先回去一趟。
到店里时,天已经擦黑,胡卿卿还在灯下摆弄她的碎瓷片工艺品。见他进来,胡卿卿都快哭了:“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这店,展示架都快空了!那些老客户差点扒了我的皮。”
“不是让你把自己做那些东西摆上去吗?”闻人予把包往长桌上一搁,目光扫过桌面,忽然一愣。
“人是冲你的手艺来的,我这些小打小闹的东西怎么敢拿出来现眼?”胡卿卿说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小盆栽,“噢,那是张大野拿来的,说是叫文人草。那花盆也是他自己捏的。”
不用她说,闻人予也猜得到。除了张大野,谁还能这么不打招呼就往他这儿送东西?
他拿起那盆栽看了看——长得跟绿化带的草一样,花都没一朵。张大野八成是冲着这个名字才买的。
“文人草”,他低低地念叨一句,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盆边缘。
胡卿卿不知怎么被张大野收买了,这会儿紧着帮他说话:“那小花盆他做了好几天呢。周末捏了一天,后来晾干了,他中午溜出来上色,下午上课再溜回去,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天……”
闻人予没说话。手上的小花盆捏成卡通小人的模样,手臂环成一个圈,抱着那簇朴实无华的“文人草”。那小人儿色彩艳丽、表情夸张又滑稽,活脱脱一个q版张大野……
他悄悄叹了口气,问胡卿卿:“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胡卿卿觑着他的脸色,犹豫着说:“他不让,说要给你个惊喜。”
惊喜吗?当然,但闻人予此时五味杂陈,完全没有享受这份惊喜的心情。
第55章落荒而逃
隔天一早,闻人予晨跑回来,远远就看见张大野大咧咧地蹲在店门口,手里捧着杯咖啡。见他过来,那少爷笑着站起身:“师兄,早啊!”
闻人予脚步慢下来,隔着几步远看向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初冬的清晨寒气逼人,太阳隔着薄雾只透出苍白的光。刚运动完的闻人予,胸腔起伏、心率未降,呼吸节奏还很快。眼前的白气刚吐出来就凝成雾团,又被风揉成一缕缕抽走。
他没有说话,借着喘气的功夫平复思绪。一个多月没见,张大野好像瘦了些,下巴线条更清晰了。黑眼圈倒不像江泠澍说得那么夸张,只是眼神不似往常——少了些跳脱,多了几分不自在的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