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摇着头起身:“老子真是欠你的。”
海浪声丝丝入耳,阳光洒满全身,林时稔裹着羊绒毯坐在观景台上,闻着咸湿的味道,呼出长长一口气。
原来海风真的能够吹散烦恼。
周凛果然没骗她。
本以为冬天出海肯定会很冷,可事实并非如此。软垫是热的,饮品是热的,还有电热炉在旁边烤着。
周凛不让她钓鱼,自己却扯了根鱼竿丢进海里。
二十分钟过去了,鱼鳔纹丝不动,林时稔正准备酝酿嘲笑他的情绪,就见鱼线一绷,他轻轻松松钓起一条鱼来。
“帮我把桶拿过来。”
林时稔蹦蹦跳跳地拎桶,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别人钓鱼,心情雀跃得很:“哇,这是什麽鱼?”
周凛把活蹦乱跳的鱼从鈎上拿下来,扔进桶里,笑着说:“石雕。”
林时稔看那条鱼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连忙倒了半桶海水进去,然後仰着头看他:“它好丑啊。”
周凛把鱼竿一让,屈着腿把人抱进怀里:“好吃就行。”
从这里能看见驾驶室,根据光路可逆原理,杜衡也就能看清他俩的动作,林时稔扭扭捏捏地不让他抱。
“林俏俏,我冷。”
本来她心里还有顾忌,但他身上的凉气薄雾般地笼过来时,脑袋里什麽想法都空了。
林时稔用羊绒毯把两人裹在一起。
周凛把下巴埋在她的颈窝里,喷出灼热的气息:“现在能跟我说说,为什麽不开心了吗?”
林时稔看向远处的海平面,良久,才缓缓开口:“以前我以为,长大了就可以不受委屈,就可以做随心所欲的事情,原来根本就不是这样。”
“我明明不想去奶奶家过年,可妈妈一强迫我,我就去了;林天宇就是个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可我看见全家都宠着他,就是不高兴;姑姑每年过年都要问我读几年级了,说了又不记进脑子里,第二年还是要问……”
“每件事都是意识形态上的小事儿,说出来显得我很小气一样,可不说出去,就只有我一个人不高兴。”
周凛一直安静地充当聆听者,直到她说完这麽一大段话,才把她的碎发绾到耳後:“所以,懂事的人最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应该理所当然地拒绝那些让你讨厌的事儿。”
林时稔擡眼看他。
“林时稔,你平时怼我我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
“因为你……”
喜欢我。
一股热气蒸上头顶,林时稔後三个字没说出口,她别过头不看他。
周凛把她的脑袋掰正:“在别人那里就是受尽委屈,在我身上就作威作福,你是不是有点厚此薄彼?”
林时稔咬着唇:“我都这麽惨了,你还欺负我……”
周凛额头顶着她的,都快没脾气了,那些都是她家里人,他能怎麽办?
他故意恶狠狠地说:“带话给你的娘家人,不管是丈母娘丶奶奶丶姑姑,还是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谁要是再敢欺负我老婆,我就把他们踹进海里去。”
深冬的傍晚,夕阳跌进海里,他逆着光,脸上表情看不分明。
“谁是你老婆,不要脸。”
林时稔突然有点想笑,歪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如果百日誓师,你能上去替我演讲的话,我的心情会很快好起来的。”
周凛:“……”
兜了这麽大的圈子,原来在这儿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