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卓觉得自己听错了,瞠目结舌:“他居然还会劁猪?他不是当官的吗?”
哪个当官的会这门手艺?又有哪个会这门手艺的能当官?
庄若虚反倒是道了声难怪。
他说怎么听人说小侯爷昨日在街上落荒而逃,这样就能理解了。
京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能立马传得沸沸扬扬,在场不乏有昨日凑郑清容当街劁猪热闹的,回想起昨日符彦离去时的狼狈,不由得替郑清容捏了一把汗。
让行事霸道的小侯爷吃了这么一个大瘪,还不知道小侯爷接下来要怎么算账。
郑清容这话一出口,符彦还在酝酿的情绪瞬间就爆发了出来:“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小爷我从不宽宏,只会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哦。”郑清容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就是这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让符彦看了更是一股无名火。
哦?什么叫哦?
“你什么态度?谁给你的底气敢这样跟我说话?”
郑清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官服:“小侯爷方才也说了,我现在可是刑部司的人,刑部司自然是我的底气。”
符彦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好笑的笑话,手中缰绳一打,当即驱马上前,直逼着郑清容往后退:“刑部司?一个小小刑部司而已,小爷我还真不放在心上,你觉得你这个令史得罪了我,能在刑部司待几天?能在京城待几天?”
戴着当卢的骏马打了一个鼻息,威风凛凛。
郑清容偏头避开的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她一退,马儿便紧跟着向前一步。
相比于符彦的气急败坏,郑清容更显得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祭出罗世荣那伙人拉仇恨:“刑部司虽然庙小,但是有罗令史和杨员外郎这两尊大佛在,旁的不说,就拿底气这事,下官还是能小小也硬气一回。”
符彦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当是哪棵大树在背后谁给你撑腰,区区令史和员外郎也能让你如此嚣张,当真是可笑。”
一连退出好几丈,郑清容眼看时机差不多了,最后加一把火:“对小侯爷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但罗令史和杨员外郎可是拍着胸脯给下官保证了的,这京城里除了陛下,没有人敢动他们两位,就算是小侯爷也不行。”
符彦只觉得这话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什么叫他也不行?在他这里就没有不行的。
旁人越是这样说,他越是要让世人看看他行不行。
有心给郑清容一个教训,符彦一勒手中缰绳,骏马孤鸣,催得此间风也颤颤,尘土扬起,马儿的前蹄也高高悬出,带着踏碎山河的气势与力道。
这要是落到人身上,少说也得在床上躺几天。
郑清容这次倒是不再后退了,状似无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一只高扬的马蹄。
下一刻,方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马便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嘶鸣一声,整个躯体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动作间还将背上的符彦给甩了下去。
符彦骑术向来不错,无奈这次本就有意给郑清容一个下马威,此番居高临下看人时下盘并未用力,是以突然被马儿这样一震,没了支撑点立即被掀了出去。
好在他反应及时,落地之时扭转去势,单膝跪地以减缓阻力,不至于被摔得很难看。
跟着他来的侍从们哪里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忙上来查看,却又被符彦厉声喝退。
自尊心还挺强。
郑清容啧啧两声。
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就算是从马上摔下来都是养眼的。
符彦作为马主人没捞到好,在场的围观群众也没好到哪里去。
早在符彦勒马发难之时就有人被吓得惊呼出声,此刻马儿突然发狂,最前面的那一批围观群众有胆小的受到了惊吓,着急之下也不知道是谁撞到了谁,现场很是混乱。
处在其间的庄若虚和苗卓一时不防被撞得东倒西歪,还没站稳就被冲散开来。
苗卓带着一大堆礼品补品本就累赘,被撞开也不知道是要去护着东西还是去护着人,只无助地喊了两声若虚阿兄。
声音刚出口,人群挤挤很快又被湮灭其中。
庄若虚身上的斗篷都被挤得不成样子,松松散散挂在肩头,余光见身旁的人要摔倒,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只是才把人扶正,身后也不知道是谁没站稳突然推了他一把。
他的身子本就单薄,能顺手扶一把身边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被这么一推搡,哪里还能独善其身,当即冲着前面踉跄而去。
这一撞发生得太快,他完全做不出反应,眼看着就要扑到地上,一双手忽然出现在视线里。
下一刻腰身一紧,耳畔风声呼啸,夹杂其中的还有一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郑清容一手揽着庄若虚的腰,一手接住从他鬓边掉下的玉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掌下腰肢细软不盈一握,淡淡的药香袭来,郑清容忽然有种和之前吃过的一种入口即化的软糖抱个满怀的错觉。
糖软糯香甜,怀里的人也跟没骨头似的,像是一抔碎雪,极轻,也极容易化。
视线上移,对上那双有些惊魂未定的桃花眼,眸光婉转间无辜又楚楚,似乎在诉说主人方才的遭遇。
见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郑清容低声安慰一句:“莫怕。”
语气很轻,但足够让他听见。
随着这一句出口,二人已经远离了动乱中心,双双站定。
到底只是虚惊一场,除了符彦之外马儿并未伤人,人群也由先前的慌乱慢慢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