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不直接歌颂皇帝英明,不直接赞美政治清明,而是通过一幅无饥馁的理想?图景,反过来印证了时代?的太平与富足。
此乃以果证因?,其颂圣之意,比之直白的“幸邀恩宠”、“孝化隆”,不知要高明了多少!
“何须耕织忙”,并非指百姓怠惰,而是意指在太平盛世,风调雨顺,政通人和,百姓无需终日辛劳亦能温饱无忧。
这是一种对太平盛世的最高礼赞,其气度之恢弘,立意之高远,已然超脱了闺阁诗词的范畴,直追古人“治世之音安以乐”的境界。】
这番剖析,可谓鞭辟入里,将黛玉诗中那蕴含在恬淡景象之下的磅礴力量与深刻政见,彻底揭示出来。
满城哗然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这竟是出自一深闺女子之手?”
“林诗前一首如写意山水,空灵含蓄。而这一首朴拙之中见大义……”
御座上?的皇帝,原本只是带着品鉴臣子家事的闲适心态,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倾身。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贾府的方向,心中疑云渐生:“贾府之中,竟有如此女子?”
深得帝心
皇帝不?由低声?自语:“贾府之中,竟有如?此女子?观此诗才情?见识,远非寻常闺秀可比。能写出此句者,胸中必有沟壑,绝非仅知风花雪月之辈。”
侍立在一旁的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最是善于察言观色,见皇帝面露疑惑与欣赏,忙趋步上前。
他躬身?陪笑,细声?禀报道:“万岁爷圣明烛照。此女并非贾府嫡亲的小姐……”
皇帝沉吟片刻,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叩,侧首问侍立一旁的戴权:“原来如?此,朕恍惚记得,这林家女,可是探花郎林如?海的女儿?”
只见戴权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谄媚,笑道:“万岁爷真是好记性!正是那?位林姑娘。其父乃前科的探花郎,兰台寺大夫,后蒙圣恩钦点?为巡盐御史的林如?海林大人。”
他略一停顿,偷眼觑了觑皇帝神色,见皇帝并无不?耐,便继续细说道:“说起?来,这林姑娘的身?世也着实令人唏嘘。她本是林家独女,听?闻自幼便钟灵毓秀,可惜母亲,就是荣国府那?位贾公的嫡女贾敏,去得早。林大人公务繁忙,加之疼爱女儿,恐其无人教导,才将爱女送入了京中外祖家抚养。”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那?仿佛余音袅袅的天幕之上,淡淡道:“林如?海,朕记得他。是个干才。前番两淮盐务积弊,他上了几道折子,条陈清晰,切中要害。只是……”
他话音微顿,戴权立刻心领神会,接口道:“万岁爷圣明。林大人确是能臣。只是先前举荐那?贾化……哦,就是贾雨村,此人行事不?谨,被参劾罢黜,林大人身?为举主,难免受些牵连。”
戴权顿了顿,悄悄瞧着皇帝的神色,继续道:“依着万岁爷的仁德,并未深究,只是将其调离巡盐御史这等要缺。奴婢听?闻,林大人此前已上书陈情?,并因自身?染恙,请求回京调治,眼下算算行程,怕是已在路上了。”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并未立刻对林如?海之事置评,反而?将话题重新拉回到黛玉身?上:“举荐非人,固然有失察之过。不?过,观其女之才思慧黠,灵秀天成,这林如?海教女有方,可见一斑。”
在皇帝印象中,寻常闺阁,纵有才情?,也多限于风花雪月,能于此应制颂圣诗中,别出机杼,寓大义于无形,非有玲珑心窍与开阔眼界不?可得。可见此女不?凡。
戴权是何等乖觉之人,立刻顺着皇帝的心意说道:“万岁爷说的是。奴婢虽是个粗人,不?通文墨,但听?那?天幕仙音剖析,也觉着林姑娘这诗作?得实在是高!真真是说到了根子上,唱出了咱们当今太平盛世的景象!若非生在忠君爱国、深明大义之家,岂能有这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为皇帝续上热茶,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说来,林大人此番回京,虽是因小恙暂离要职,但其忠心体国之心,奴婢想着,必是不?减的。如?今又有这般出众的千金,可见林家父女,皆乃陛下洪福庇佑下的良才。”
皇帝接过茶盏,并未饮用?,只是用?碗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目光幽深。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更漏滴答之声?。
皇帝拨弄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瓷器相触发出清脆一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他抬眼,目光掠过大殿上空那?仿佛仍萦绕着诗韵的天幕,终是开了金口。
“戴权。”
“奴婢在。”戴权立刻躬身?,屏息凝神。
“林家女才思敏慧,见识不?凡,此诗深慰朕心。你亲自去朕的私库,挑选几样合用?的物件赏下去。就选那?套紫檀木嵌青金石的文房四宝,再配上前日进?上的澄心堂纸两刀,湖笔十支。另将高丽进?贡的雪浪笺也取两匣,并宫中新制的玉兰花露一瓶,赐予林家女,以嘉其才。”
戴权心中微微一震,这套赏赐文雅贵重,尤其是那?紫檀木文房和澄心堂纸,非等闲闺秀可得,足见圣心赞赏。
于是他脸上笑容愈发殷切,忙不?迭应道:“奴婢遵旨!万岁爷赏识才俊,恩泽广被,林姑娘得此殊荣,必感念天恩浩荡!”
皇帝沉吟片刻,又道:“赏赐直接送至荣国府,交予林家女。传朕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