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是,她?突然想到,倘若有朝一日他当真这般做了,除了拼命忍受,她?似乎再无任何办法。
她?只是个孤女,没有高?贵的身份,也没有富庶的家世,哪怕受了欺侮,也没有爹娘为她?撑腰做主。
在这偌大的上京城里?,除了陆谌,她?什么都没有。
她?舍不得他,舍不得年少相伴的情意。
可陆谌偏偏就?舍得她?。
折柔在阶下呆滞片刻,茫然地?转身往外走,似乎也不知要走去哪里?,只是有一个念头撑着,她?要离开?这里?,一刻都不想再多?待。
穿过幽长的甬道?,明亮的日光一霎落下来,茫茫刺目,蜇得人眼眶酸热。
脑中浑浑噩噩,诸多?念头杂乱缠绕成一团,折柔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衙署、又?是怎么登上的马车,她?阖眼倚靠在车壁上,已经疲惫得再没有半分力气。
小婵被她?惨白的脸色吓到,用力握紧了她?的手,满脸惶急:“娘子,你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么?娘子别怕,我这就?去叫郎君过来!”
说着就?要起身下车。
折柔本能地?伸手扯住她?衣袖,摇了摇头,低低地?道?:“我没事,只是折腾得有些累了,先?回去再说。”
可瞧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婵如何能放心,紧张地?看着折柔的脸色,不停追问:“娘子,你当真没事么?千万不要吓婢子!”
折柔点点头,咬牙掐了掐掌心,在心痛和茫然中逼自己分出一丝清明,振作起精神,好为今后的日子做打算。
陆谌这般行事,她?是断断忍不了的。
她?也不打算再忍。
这世上的许多?人,都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夫妻尤是如此。
能有这样一场患难之交已是缘分,她?也不必再奢求其他。
人心易变,与其等到相看两?厌,不如及早抽身离开?。
她?的药铺在上京开?得成,去别处也一样开?得成,就?算离开?了陆谌,她?也能养活自己,也能过安稳日子。
这些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只是……孩子要怎么办?
想到这,折柔心中骤然一痛,抬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再也压不住眼中涩意,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在这世上,早已没有真心待她?的骨血至亲,只有腹中的孩子,这是与她?血脉相连的牵绊,她?舍不得。
那样珍贵,她?期盼了许多?年,才得来的孩子。
她?唯一的血脉亲人。
留下吧,她?一个人也可以?养大它。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折柔忽然感到无比庆幸,还不曾告诉陆谌自己有了身孕。
她?若想离开?,便绝不能惊动陆谌,孩子的事,更不能教他知晓,否则以?陆谌那偏执强硬的脾性,只会带来数不清的牵扯和麻烦。
下定了决心,一切便都好办了。
回到府里?,折柔稍歇了一会,起身后吩咐小婵去庖厨取些饭食来。
哪怕胃里一阵阵抽痛,什么都吃不下,她?也要吃些东西,这样才有力气收拾。
虽然还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也没有出城要用的过所凭由,她?一时半刻还不能走成,但哪些东西要带走、有多?少细软盘缠,她?心中要先?有个数。
小婵往庖厨走了一趟,问灶上婶子要来一碗清汤面,恰巧赶上春禾煎好了安胎药,正用屉布筛着,仔细地往瓷碗里倒。
小婵向她?道?了谢,取来食盒,将面条和药碗一道放进去装好,带回了东院。
折柔勉强用了小半碗的清汤面,放下碗筷时瞥见食盒的安胎药汤,顿觉胃里?一阵抽搐,仿佛连半分都喝不下去。
可再一想想过些日子要离开?上京,路上少不得奔波,胎像需得安稳些才好,于?是咬牙逼着自己喝了半碗。
用过饭,身上恢复了些力气,折柔开?始清点杂物。
她?从洮州带来的东西不多?,需要带走的就?更少了,旁的可以?先?不管,首饰之类轻便值钱的要先?点清楚。
小婵在一旁看着,起先?还有些茫然,渐渐就?被吓得发慌了,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明明是去庆贺郎君的生?辰,怎么娘子出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甚至还清点起细软来了?
她?惶惶然地?看向折柔,快要哭出来了:“娘子……娘子这是要做什么呀?”
小婵心性单纯直爽,若是让她?知晓些什么,只怕在陆谌面前藏不住端倪。
折柔抿了抿唇,并没有说实话,“没事,不过是和陆谌闹了些脾气,我想再回药铺住几日,看看带些什么。”
听?说只是去药铺住几日,小婵松了一口气,“药铺那里?一直有人收拾,娘子要过去的话,婢子提前去熏两?遍香就?成了。”
说着,忍不住又?替折柔忿忿起来,“可郎君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娘子如今还怀着身孕么?怎么能惹娘子生?气呢!他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是啊,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可是洮州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不管怎么样,都回不去了。
折柔心下一阵酸涩,勉强地?笑了笑,“不提他了。”
小婵咬了咬唇,也不再作声,闷闷地?帮她?归拢起杂物。
清点完钗环首饰,折柔稍稍松了一口气,正要伸手去拿账簿,小腹突然袭来一阵绞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翻搅,猝不及防,疼得她?低呼一声,瞬间弯下腰去,蜷缩着身子,微微发起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