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声的心跳愈发仓皇,他觉得手里的剑越来越重,几乎快要提不动了。
低头一看,自己手心不知何时涂满了厚重的血,他喘息有些急促,匆忙想擦干净,然后跟上和慕的步伐。
可是怎么也抹不开、抹不净,像一口喷涌的泉眼汩汩渗出,很快就落了满地的血泊。
“冷静,”闻人声呼吸都在打颤,“不要、不要怕……”
他咽了咽喉咙,深深喘了好几口气,却是无济于事。
剑,拿不起来。
不远处的千相似乎比方才又强上了不少,手中的白丝化成千万刃纷至沓来,进攻的频率愈发密集。
只是它的身形愈发没个人样,面容几乎全部被损毁,原本缝合起来的皮肤也因缠斗多时而一寸寸裂开。
和慕翻身跃上佛台,左右挥剑弹开两片白刃,匆忙瞥了身后的闻人声一眼。
他看上去很害怕,似乎在被什么梦魇困扰着,清瘦的身形微微发着抖。
他还和以前一样,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喜欢抱着自己,这模样实在可怜得叫人心疼。
但眼下和慕也没办法直接帮到他,就和当年融合天灵根时一样,通悟道心这种事只能靠自己。
他思索了片刻,从袖口抖出两枚铜钱,暗自掐了个法印往千相身边掷去。
两枚铜钱在半空翻飞两圈,“叮”地一声砸落地面。
旋即,从钱眼中心喷出两道弥天白雾,瞬间将千相的身体裹成了白色。
和慕捏了把汗:“见不到这恶心的脸,大概会好过一点吧……”
闻人声听到动静,瞳孔稍稍凝聚了些。
和慕替他挡去了千相被肢解的血肉,闻人声感觉逐渐能呼吸得上来了。
只是头脑还昏沉得要命,像装了数不清的噩梦,连脚底踩的地面都成了发软的浮浪。
“哈……”
他艰难地吐了口气。
拿不起剑。
为什么拿不动剑了?
是因为害怕,不敢杀人吗?
他十岁那年斩死过一名大乘期的剑修,那时候他通悟出来的道心是执剑者不可退,所以他不是害怕杀人的胆小鬼。
可是为什么面对自己的杀亲仇人,这把剑却迟迟拿不起来呢?它像垂坠了万钧之力,即将要带着自己陷落到无穷无尽的噩梦里。
因为不愿意杀,还是没能力杀?
“分明不是……”
闻人声痛苦得想要蜷缩起来,他扶住膝,大口大口地送着气,脑中反反复复想起闻人敬死前的模样。
那些堵不住的血洞,还有一声比一声虚弱的心跳,天灵根让他把这些弥留之音听得太清楚、太透彻,时至今日记忆犹新。
他分明不想,他恨透了这狐妖,他要为养他爱他的族亲复仇,这一剑如何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