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两个人盯着罢。”诸葛澹似乎是不经意地说,“要是又是一个送贿的,抓个现行也免得我去岭南一趟。”
闻束闻言觉得有理,应的痛快。
青州一案扯出的锦衣卫诸葛澹没有在信中明说,怕引起朝野动荡。
锦衣卫在旁人印象里何等威风,天子近臣,直达天听,这一回事捅出去,天子颜面何存。
等到诸葛澹回京也是私下和闻束说了,从暗中调了其他的人手按官职品阶从上往下查下去。
这一查顺藤摸瓜查出来锦衣卫指挥使齐涛原来早就跟青州搭上了线,青州的锦衣卫堂而皇之对诸葛澹出手也是有他的庇护才有的胆子,现在齐涛已经寻了个其他的罪名押进天牢,只待秋后问斩。
不过好在青州地方只是特例,别处暂无异常。
猪蹄宽粉
京中专为使团设的驿馆里,宇文邑看着站在面前默然不语的石海用北狄语说:“阿日图格,我不明白,我想草原也不能明白。你是草原认可的武士,你丢了草原的脸。为什么要换人?你为什么会打不过一个中原人?”
十九是长得白,有着浅色的眼睛,但他的五官没有正统北狄人的深邃立体,是中原人的寡淡。
很多世代生在边疆的中原人也长这样,宇文邑没有见到一个长得像北狄人的中原人就说他是北狄人的习惯。
“他不是中原人。”
“一个中原王爷,会用外族人当侍卫?”宇文邑嘲问。
“我这辈子只输给过了一个人。”石海陈述事实。
“那你现在有两个了。”宇文邑嘴角讽刺地勾起。
他抱臂看着石海,看能得到什么解释。
但石海不再说话了,宇文邑在这静默中嘴角放了下去,他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明白了石海的意思。
就像诸葛澹说的十九是他的家臣,石海的父亲祖父世代归附于北狄王庭,石海八岁起就跟着宇文邑。
宇文邑很清楚石海说的那个人是谁——一个应该死在六年前的人。
“瓦格朗一家已经死了。”烛光在宇文邑和石海的眼睛中跳跃,宇文邑死死看着石海,确认他猜想的那种可能,“加上奴仆三十八具尸体一具不少。连鹰都没有放过。”
“你亲自数的吗?”石海语气平淡,听不出来嘲讽,像是陈述句一样平淡,他往这份猜想上再加了一份筹码,“他的刀法和我一模一样,不过用的是剑。”
“他竟然没有杀了你。”宇文邑记得那个孩子,他比瓦格朗一家早很多就知道他们必死的结局,父汗的身边从不留有带有怀疑的人。
回忆中面容不清的孩童骑马在草原上奔驰,洁白的肌肤在烈日中闪耀,清澈的眼睛倒映碧草,幼鹰在空中盘旋追逐着主人,那是多久之前了?
宇文邑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这个人早就该死了。
他像个老谋深算的中原官员在心里盘算起来,这个人活着是好是坏。
答案是坏,宇文邑不认为自己会对一个杀害自己全家的地方和人抱有好感,他认为这个人也不会。
“有人背叛了父汗。”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不然瓦格朗一家不会还有遗孤。
宇文邑喝了一口从草原带来的烈酒:“不过没关系,我会用他的血祭今年的草原。”
“我想那位王爷不知道这件事。在回草原之前,为中原的摄政王送上一份礼物也不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中原与北狄世世代代水火不容,你弱我强,我弱你强。一个西夷人或者南疆人也许能在中原的朝廷中担任职位,但一个北狄人只会在中原人的话本中担任杀人不眨眼的反角。
石海对宇文邑的话恍若未闻,垂着头沉默在自己的世界里,显然宇文邑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不同于江南的醇厚酒香,辛辣刺激的酒味弥漫整个房间。
一封拜帖沾染酒气,次日一早送去了摄政王府。
黄焖猪脚
深夜,方任从外满脸疲惫回到王府,走到自己的房间,还没推开门,十九就从房顶跳下来,直挺挺站在他面前。
也是幸好他没戴他特色的鬼面,不然今夜王府要多出一个被朋友吓晕的厨子。
方任拍拍胸口:“大晚上的不怕吓死我啊。”
他推开房门点亮烛火,招呼十九进来,熟练地从床底拿出个盒子:“果脯,吃不吃?”
十九摇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着鼓鼓囊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方任还没打开就闻到了一股糕点的甜香,打开一看,一堆精致小巧不易保存的酥点保存完好的堆成一团,在暖黄的烛光下越看越诱人。
一般来说给十九的食物是不会有剩余的,但很好吃的除外——他会带回来给方任吃。
他伸手拿了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牙齿闭合的瞬间酥皮碎成渣在他口中跳跃:“甜而不腻,好吃。哪来的?”
“主子赏的。”十九静静看着方任吃点心,烛光在他的瞳孔中间凝成一个亮点,暖色的烛光照着少年人还未褪去绒毛的脸,柔和了他万年不变的冰冷脸色,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少年郎。
方任一怔,想起十九昨日跟了王爷进宫,赏也只能在昨日赏。
那这点心应该是昨日就包好了的,他这几天告了假,现在才回来,依着他对十九的了解,估摸着十九是在房顶等了一天。
“你也是熬出头了。”方任感叹,这些日子十九和诸葛澹的相处他都看在眼里。
往常十九在府里不出任务一天有八个时辰都是耗在他身边,不是吃东西就是看他做东西;如今十九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不是诸葛澹来找十九,就是喊人来找十九,他这后厨从来没这么热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