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会场不是剖白的最佳场地,舒畅却难以自抑,感到一阵眼热。
“可是舒畅,”白业轻轻沉沉叫舒畅的名字,“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舒畅终于抬起眼,犹豫地回望。
白业坐姿挺拔,偏头看着舒畅:“是我没认真向你表达过我喜欢你这件事。”
舒畅双眼隐隐有些湿意,他发现即使是他先选择做个胆小鬼、选择逃避,他也完完全全不是真心想要离开白业。
白业放松一些,也挨舒畅近一些,大臂碰着舒畅的肩头:“小畅,我是喜欢你,不是别的什么,你可以尝试着相信我吗?”
舒畅独自回来之后,不止一次查过资料,知道三期转业后的福利待遇,也认为自己无足轻重,所以笃定白业不会因为他而放弃稳定而收入不薄的工作。
而白业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事实上白业并不是“为了他”而要放弃什么东西,白业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即便对生活多年的城市有所不舍也敢于更换环境大步向前走的人,跨越新的人生阶段,就不再回头。
舒畅倾心的,也不是或许会“为了他放弃”的白业——想来那只会徒增他的负累,他此刻剥离神山脚下缥缈虚幻的滤镜,清清楚楚倾心的,是眼前柔情与野心并存的白业。
白业早在年初、早在他们没有相遇时便初具雏形的未来规划,是他们的旅行相遇、他们的“露水情缘”,让白业给出了最终确定的、指向舒畅的那一个具体坐标。
舒畅微微仰头,情绪有些复杂混乱,因而不能立刻明确给出他的答复。
但他悄悄把手伸进白业衣兜,贴了贴白业温暖的手背,像诉说也像自语:“白业,我以为我不会后悔。可是我回来之后的每一天……其实都有一点想你。”
白业笑笑,在无人关心的角落里,悄然但坚定地回握舒畅,调侃说:“好吧。以后能争取多一点吗。”
舒畅眨着眼睛:“……不像大人做的事。”
“嗯,”白业故作思考,“大人作风是这样的,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只有坦率一点像要了命似的。”
答应
午餐时间跟着陈国安蹭吃一顿盒饭,下午舒畅又重新投入工作。
白业像条尾巴似的跟在舒畅身后,虽然也不至于打扰什么,但就是会让很少与人腻歪的舒畅感到有点别扭。
舒畅红着耳尖,打发白业去展会溜达,问白业不是来获取最新行业资讯、寻找创业灵感的吗,老跟着他转悠算怎么回事?
白业一扫先前成熟谅解的温柔模样,凑在舒畅耳边低声细数舒畅不告而别又擅自切断联系的累累“罪行”,故意问舒畅“万一你趁我不在又果断钻进牛角尖了怎么办”,一针见血挑明舒畅的性格处事,像重点鲜明的“秋后算账”,只不过话里话外抱怨的意味几乎没有,撒娇的意味却有一些,掺杂在厚重的关心和内敛的想念里。
舒畅从一开始的恼羞成怒逐渐变得哭笑不得,脱口便让白业顾及一下军人形象,还勒令白业原地立正,“整理精神面貌”。
可白业拒不听令,只是垂眸看着舒畅笑,让舒畅心里都发痒。
舒畅当然能察觉白业不过是在逗他开心,自这段时间分开以来,白业好像从没有真心怪他什么,对他的体谅和包容甚至要超过他自己,也只有在此时确认了他情绪好转、心情放松后,才袒露出一星半点的、被突然扔下的委屈。
舒畅骤然回想起白业那位久远的、学生时代的前任,莫名对自己生了闷气,心想总也不能落得和那人的品行一样,对白业这么差劲。
舒畅一转相机镜头,并没提前打招呼,便把白业框进取景器,二话不说按下快门,留下一张白业难得表情发懵的相片。
趁白业也凑过来看照片的时候,舒畅像缓解紧张一般摆弄着相机,轻声说:“白业,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不告而别,单方面切断和你的联系,也不该自己瞎猜你的规划和想法。以后再有什么事情,我……我会告诉你、会问你的想法,也会和你商量的。你先去忙你的吧,迟点等我工作结束,我们……我们吃个饭吧,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吃好。”
白业看了一会儿舒畅的眼睛和略显消瘦的脸颊,在目光和神态里找到除了赧然以外的真诚歉意。
因此白业这次没再说不好。
白业只与舒畅约好之后汇合的地点就自行离开,让舒畅产生一种“只要把话说开就能被信任”的感觉。
舒畅看着白业的背影想,或许他今后再遇上什么事令他辗转反侧时,也真的有人可商量了。
忙碌之中时间流逝,接近下午饭点时,展会会馆里涌动的人流才渐渐平息下来。
陈国安忙完一干事宜,回头找到白业:“今天人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儿不得空,都没功夫好好陪你转转!你再等我一阵!晚上我们叫上老郑,一起吃个饭!”
舒畅的工作也一并结束,他和陈国安那边的工作人员再次确认好相片交付的细则之后,就站在一旁安静地收拾设备。
白业顺手帮舒畅拿着东西。
陈国安见白业和舒畅二人似乎熟络起来,就也不见外地问舒畅:“小舒老师今天也辛苦了!说起来,你接不接拍人物照啊?那个叫什么,哦写真!我老婆一直嚷嚷着想拍艺术照呢……”
舒畅笑眯眯加上了陈国安的私人微信,还对陈国安说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可以找他拍照片,算老顾客的优惠价格。
陈国安说他的结婚纪念日这可不就是快到了吗,立马就要张罗:“小舒老师,你等会儿也和我们一起吃饭!我让我老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