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紧张的奔逃,她忘记了伤心,忘记了回忆,一心想的是如何尽快离开上京那危险之地。她时时提心吊胆,坚强刚毅。
此时这一队护送的人,都把性命压在自己身上,她更是不敢掉以轻心,逃命的时候,都在细细琢磨安全的路线,甩掉追兵。
而此时,全队人马休憩,慕雪把这些天包裹在身上的铠甲全部卸下来,将压抑在心中的悲痛全部释放。她的脑子又活过来了,打开回忆的大门。
在那刑台之上,千莺胸口喷血缓缓倒下,大哥被砍鲜血崩出。
厮杀声,呐喊声,哭叫声,那日刑场上的声音全部环绕着慕雪。她头痛欲裂,她抓住头使劲,猛甩头,她想把脑中那些声音全部甩出去,那些画面全部抛出去。
但她做不到,那一幕幕已经印在了记忆中,永远也甩不掉了。
如果自己策划的再周密些,自己找的帮手在多一些,自己的武功再高些,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了?是不是千莺和大哥就能活着一起救走了?
慕雪流着泪滑坐在地板上,无力的想着。她想如果这一切可以改变,那该多好。
末了,她又举起师姐绣的那枚荷包对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劫法场前那夜,千莺在灯下幸福笑着,飞针走线绣荷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没想到那夜和师姐说的那些话,见的那些音容笑貌,竟然变成了永别。
她应该想到师姐产后虚弱,功力不如曾经,却主张自己去救大哥,就是为了让慕雪能少些危险多些胜算。
慕雪知道曾经身边人无数,但唯有千莺师姐无条件的信任自己,对于自己的安排,她从不问缘由立刻执行。可今后,再也无一人能是师姐了。
将父兄平安送回北境之后,她想自己就应该去找安儿了,将他娘亲手绣的荷包交给他。
自己要替大哥和师姐教他识字,教他习武,把师姐想陪他做的事都做一遍。至于和肃宗对抗,父亲和云哥哥会去,她只要自己在意的人平平安安,好好活着。
慕雪一行日夜兼程,还不足一月便出泊洲进入北境地界。秦毅和慕云的伤已然好的大半了,可独自骑马上路。再有两日过了飞峡岭,便可到靖北军主力驻地。
后面也再无追兵,想是追着宁州的疑兵去了。慕雪和韩康终于放下心来,在一条小溪旁驻扎下来,打算休息半日,过一夜第二天再走。军士们在营地挖坑起灶,终于能吃一顿热乎饭了。
“父亲打算到了大军主账又作何打算?”慕雪看秦毅一人在溪边踱步,便上前去和父亲聊聊。一路奔波,所有的人都精神紧张,慕雪还未好好和秦毅说说话。
“我也还未想好。看天下大势,若肃宗广得人心,对峙也是毫无希望。但这些兄弟把命押给了我,我也要带他们趟出一条活路来。”秦毅皱眉思索道。
“这次永王叛逆,父亲当真一点察觉都没有吗?”慕雪心中有什么堵住了一般。父亲自小在她心目中就高大睿智。
慕雪自己都可以发现蛛丝马迹,父亲怎么会在永王谋逆之事上,如此后知后觉?如果父亲提前察觉,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珑儿,我知道你心中怪父亲。可这中间曲折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当我知道永王有不臣之心,且走私铁矿之时,就估计永王会建私兵谋逆。
也将这些消息禀告了陛下,但陛下不忍再伤骨肉,选择了宽容提点。也许这提点反而让永王铤而走险,提前动手了。
加上我在北境,本来就路途遥远,信息传递需要时间。暗影司邱华在消息上做手脚,影响了我的判断。
祈福之事,我本以为是回朝和陛下商讨瓦解永王的计策,却没想到他们用毒让陛下昏睡,很多政令消息早已不是陛下做主。
我本想各洲都督镇守四方,也不会轻易倒戈,谁曾想他们将各地都督都叫回了,还用官眷作为人质。
唉,此等毒辣手段,我真的没想到。珑儿啊,太平盛世是需要仁爱之君,但太过仁慈,对帝王来说就是最狠的催命符。”秦毅叹道,声音哽咽,他扬起头遥望苍穹,不想让眼泪流下来,显得瘦小寂寥。
原来父亲也不是神,他也会失误、也会误判、也会犯错。慕雪突然发现父亲的两鬓已然白发一片,苍老了许多。
她心中不忍再责怪父亲,也释然了许多。慕雪走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道:“我听说当年父亲可以自己坐那个位置,可您却没有,如今你可有后悔?”
“事到如今,我已到这步田地,也没必要在隐瞒。当年我和你母亲看不惯这民不聊生,毫无公平的世道,走上了改变这个世道的路。
那个位置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我虽有谋略,但自问没有治世之才,当时面对千疮百孔的大召,一个能带来国泰民安的人,才是最适合的皇帝。
所以那个人不是我。陛下有治世之才。我和你母亲才愿意保他。大召如今的繁荣强盛离不开他的励精图治。只可惜,如今这一切的走向又变成了未知。
如果肃宗也是一位治世的皇帝,我便没有什么必要与他对峙。遣散了这些追随着我的老部下,回家种田务农,都是一番好生活。”秦毅叹口气说道。
“那我们秦府二十余口尽数被屠。师姐和大哥的尸骨都未能安葬,此仇便不报了吗?”慕雪听后不禁愤愤然的问道。
“家仇对于我们来说,虽然是悲痛无比。可当刀兵再起之时,遭殃的更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家庭。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亲人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