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将印章仔细地放回原位,这才正眼看向商良,问道:“这是你昨夜雕刻出来的?”
商良点点头:“是,不过还没有完工。”
还剩修整抛光和细刻等收尾工作还没有完成,因为工具材料的问题,他今天还得另想办法,否则这枚虎印就是个不合格的作品。
“这竟然是还没有做完的?”掌柜瞳孔震动,再次吃了一惊。
刚才他就觉得现如今货架上摆放着的成品,全都比不过商良手中这个刚出炉的木雕品,现在商良竟然告诉自己,这么精致完美的木雕竟然是还没有完工的?
商良“嗯”了声,将卧虎印章收回袋子里。
在走向后院时,商良转头朝着掌柜灿烂一笑,眉眼间的自信顷刻掩盖了憔悴神色:“尽请期待它最终完成的模样吧。”
掌柜嗫嚅着嘴角,想要说些什么这会儿又说不出来,只愣愣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掌柜才突地反应过来,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眼角眉梢尽是遮不住的喜色,他慌慌忙忙道:“我得赶快些找人联系东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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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良回到后院后将刀具包取出来,从摆放整齐的粗胚碗具中取出一个置于打胚凳上,待固定好后,根据昨日雕刻出来的模型,他拾起木锉和圆刀便开始细细雕刻起来。
初阳从四合院中央斜斜洒落进来,屋前雪地寂静无声,泠泠日晕在商良身周渡上一层淡淡光辉,手掌下刀光晃动,木屑肆意纷飞,此处自成一片“热闹”之地。
做木雕十分考验匠师的耐心,技巧以及艺术感,同时也需要匠师通过不断的学习和实践才能够提升手中的技能。
其实幼时的商良并不是一个十分有耐心的小孩,但父亲对于三代单传的他要求十分严格,在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玩泥巴时,他就跟在爷爷身边开始学习雕刻了。
其他小孩总会因为玩闹调皮而被家长训斥,但他每次被责备几乎全是因为雕刻不出一个像样的作品来,在哭过闹过后,他最终选择沉默地接受父亲对于自己人生的规划。
是铁血手腕的父亲硬生生地把他从一个活泼好动的性子,给磋磨成如今这般既有耐心又细心的人。
尚且年幼的商良整日整夜与各类雕刻品生活在一起,原本白嫩的小手也渐渐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疤与薄茧,但也正是在这样的熏陶中,他日渐与雕刻融为一体,雕刻手艺也成为他融入骨血的珍贵宝藏。
时至今日,商良对于父亲的怨恨早已化作庆幸与感激。
说到底,因为学习雕刻他的人生受益良多,与其说他一生中最大的成绩就是完成了许多出色的雕刻作品,倒不如说是手下的雕刻作品成就了他少有缺憾的人生。
雕刻之于商良,好比水之于鱼。
没有水,鱼儿便不可存活。
商良低着头,认真地将身边一个个粗胚打琢成具有“并蒂双生莲”浮雕的细胚,待最后只剩下两个粗胚的时候,他瞟过一眼便停下了手,站起身来舒展有些疲劳的双臂。
平日这个时候曲有书都会喊他去吃午饭,如今已到晌午,商良望向院外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
不想和继续他学习雕刻倒还能理解,但现在这情况看来,难不成因为他,曲有书把木雕店的工作也给辞了?
商良向前屋走去,经过侧屋时也没瞧见有人在,曲有书和他的奶奶都不在此处。
待走到前屋,掌柜看到商良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笑着道:“今日小书他们日升有事,日昃再过来,午饭我就在食肆那儿随意买了些来,你莫嫌弃。”
商良摆摆手坐了下来:“自然不会嫌弃。”
他拿起筷子,状似不经意向掌柜问道:“小书他有和你说是什么事么?”
掌柜摇了摇头:“他没同我讲,我也不清楚。”
对于曲有书会有什么事,他并不关心。
此刻掌柜一边吃着饭,一边还时不时打量几眼商良,那两眼放光的模样活脱脱像是在看什么移动大金库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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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上午
日昃:下午
宠他的第016天
商良注意到掌柜投过来的炙热视线,只默默地吃着饭菜,心知因为虎形印章,自己的雕刻手艺已经被他注意到了。
日昃申时,曲有书果真来了木雕店,一进入店内他便匆忙地往正堂跑,待瞅见商良正趴在桌上午憩,他下意识收敛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去侧屋干杂活。
商良醒过来时就看见曲有书正在清扫走廊上面的积雪,他睁开眸子望过去时,曲有书立马就丢下了手中的扫帚,朝着屋里头小跑过来。
“师父!”
曲有书抹了把汗水,因为劳作,他的脸蛋显得格外红润。
商良倏然抬眸注视着他,见曲有书表现得和往常一般无二,便明白莫锋并没有把自己欠债的事情告诉他。
“嗯,你来了啊。”
商良站起身,转身走到打胚凳前坐下后道:“正好给你留了两个粗胚,你过来,我教你怎么琢细胚。”
“好!”
一听这话,曲有书原本还有些怏怏的小脸瞬间变得神采飞扬。
商良见到曲有书这幅兴高采烈的模样,不由得也起了些精神,他先让曲有书在自己身旁不远处坐下,而后取来一个粗胚放在打胚凳上,缓缓道:“还记得你上次问过我的问题吗?”
“碗唇为何要留得这么厚?”
曲有书边说边转了转眼眸,在瞧到桌面上已经雕好的细胚时,双眼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惊艳,随后艰难地缓缓收回视线,满面灼热地望向商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