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养大的蛇。
巫檀盯着屏幕,久久未动,仿佛被美杜莎的凝视变成了石雕。
半晌,他终于抬起手,指尖在键盘上轻点几下,文件名被修改为《白的成长日记》。
蛇昭就是白。
在郎牙那里看到监控录像的第一眼,巫檀就认出了那条蛇妖是白。
白“死”时,才刚化出半妖不久,那张脸,巫檀曾注目过千百遍。微笑的弧度、蹙眉的纹路,每个细微的表情都清晰如昨,绝不可能认错。可他和余星明明见过白的尸骸,为什么白还活着?白……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曾不敢提及的名字。
他的白还活着。这个消息像沙漠深处骤然涌出的清泉,在他心里灌溉出一片栖身的绿洲。无论曾经在白身上发生过什么,白还活着,现在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实。
心中的困惑和踌躇已荡然无存,他抬眼看向卧室的方向,他的白以蛇昭的姿态回到了他的身边。
那天在动保局,他觉察到几名妖管局的妖兽,在见到蛇昭之后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那些混杂着震惊、欣喜、克制的情绪,就像见到了曾以为失去的重要存在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样,正如同此刻的他。
白竟成了妖管局的探员,还要来抓他?
更荒谬的是,自己竟在阴差阳错间,与这位探员小同志同处一室、朝夕相处了这么久……
笑意爬上他的唇角,他的肩膀因忍笑而轻颤着。探员就在身边的事实并未让他生出丝毫的危机感,他只觉得幸运,想要感谢这个美好的阴差阳错,他能好好陪伴白成长了。
要告诉余星吗?
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否决。算了,当初蛇昭还是蛇昭时,余星就虎视眈眈说要带走。要是让他知道蛇昭就是白,按余星那夸张的性子,怕是要闹得不得安宁。
还是等白再次化出半妖,让余星自己亲眼去确认吧。保准能吓他一激灵。
大忙人余星的休息日屈指可数,他还要从宝贵的闲暇里挤出时间,专门和蛇昭打视频,为的是通过蛇昭这条0元购的内线掌握巫檀的动向。
每次通话还得清场,美其名曰要和蛇昭说悄悄话,让巫檀别在场。巫檀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每次余星和蛇昭视频,他就关闭感知网络。
蛇昭心里嫌弃余星是个变态,但他打过来的视频是一次都没漏接过。
一方面蛇昭是条热心蛇,另一方面余星聊天时习惯性红包轰炸,狠狠钓住了这条会过日子的蛇。
蛇昭现在已经是一条很大的蛇,大到手机画面装不下全须全尾的蛇,但蛇昭不允许别人看不见它,大白蛇脑袋非要挨着摄像头,这下更看不清了。
余星的开场白总是很矫情,翻来覆去就是“我对巫檀好,他对我无情”。
蛇昭自己批评巫檀可以,听不得别人说半点不好,立刻打断:“可是你对海莲娜也很好,海莲娜对你也很无情。说明你就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余星冷下脸,面上显露出鲨鱼般的阴狠:“总结得很好,信不信我亲死你。”
余星噘着嘴凑近自己的画面自动跃入蛇昭的脑内,蛇昭顿时浑身一阵恶寒,吓得僵在原地吱不出声。
看上去乖极了。
余星继续说:“你说他们蛇妖怎么都这么冷漠,要是都像你这样该多好。你不知道,我对巫檀……哎,可以说是视如己出。”
车轱辘话把他自己都说感动了,差点就要声泪俱下。
蛇昭闻言沉默了片刻,突然离开手机镜头。余星就看到胖嘟嘟的白色蛇尾在长桌上扭来扭去地爬行,仿佛在纠结,又像在思考。
见蛇昭破天荒没回嘴,余星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小臭蛇这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呀。
感慨万千了吧,终于有蛇懂我有多不容易了吧。
没多久,蛇昭绕回手机前,慢慢凑近摄像头,犹犹豫豫,怕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成语用错了。你们不是兄弟吗,视如己出辈分就乱了。”
臭小子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个屁来,还知道照顾余星的面子小心翼翼地说。余星隔着屏幕恶狠狠睇它一眼:“我谢谢你啊。”
他身后传来海莲娜的笑声,是那种经过努力忍耐,最后还是忍不住时迸发出来的大声的笑,这个冰山蛇女最近越来越开朗了,全靠跟着蛇昭一起笑话她的丈夫。
“言归正传,说点正事。”余星表情松快了很多,“最近你跟巫檀咋样了?”
蛇昭就是个喇叭,心里有啥就说啥,藏不住一点事。
它噼里啪啦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将自己的心事一起说出来:“我真的很喜欢巫檀,但是他都不听我说话。”
余星不以为意:“那怎么了?我也很喜欢他,他也不听我说话。”
蛇昭觉得自己的事是件大事,可无论巫檀还是余星,一个两个都不放在心上。
也不打听打听它是谁?九局之光!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曾经的蛇昭同志虽然妖力不多,但武力高强,能凭一己之力打败半个狼群。
可现在的它是巫檀用血揠苗助长的空架子,没妖力没武力,连自己是谁、来干嘛都记不得,郁闷了也只能气成扁蛇,模仿眼镜蛇虚张声势罢了。
“我说的喜欢不是你那种喜欢!”
赖皮狗似的在桌子上打滚,扯着嗓子嚷嚷。
“不是兄弟的喜欢,不是视如己出的喜欢,你怎么就不懂呢?笨死了!”
余星被骂笨都没生气,目瞪口呆地看看屏幕,又转过头看看老婆,海莲娜也是一脸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