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叩首。
周而复始。
瓢泼大雨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瞬间就将他淋得湿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墨色的长发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石阶因常年失修,边缘锋利如刀。
他才跪了不过几十级台阶,膝盖处的衣料便早已磨破,鲜血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皮开肉绽。
钻心的疼痛从膝盖处传来,每跪下一次,都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凌迟他的血肉。
鲜红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青灰色的石阶蜿蜒而下,冲刷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殿下!”
寒锋跪在雨中,看着那道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固执得令人心碎的背影,哭得泣不成声。
这哪里还是那个杀伐决断、睥睨天下的东宫太子?
季珏的意识开始模糊。
雨水太冷,失血过多,再加上旧伤未愈,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可他的脑海里,却反反复复只剩下姜柔的脸。
她在小岭村初见时,对他展露的那个干净温暖的笑。
在东宫时,看着他时眼底藏不住的爱意与失落。
还有被他摔碎定情木雕时,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
是她被他踩碎手指时,那声压抑在喉咙里的痛呼。
她在雪地里,对他彻底心死时,那空洞绝望的眼神。
阿柔……
对不起。
对不起……
他的心中一遍遍地呐喊着这句迟到了太久的道歉。
每一次叩首,都是对过往一件错事的忏悔。
每一次跪下,都是在偿还一份他曾经肆意践踏的深情。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仿佛是他通往她世界的最后一条路……
风雨飘摇,雷声滚滚。
鲜血染红了石阶,一步,一步,仿佛永无止境。
当季珏用额头叩完最后一阶台阶时。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红与昏黑交织。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站在神庙屋檐下,那个始终好整以暇的身影。
“解药……给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偏执与疯狂。
雁归脸上的轻慢与嘲弄,在看到季珏这副地狱恶鬼般的模样时,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中竟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