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偏偏出了这档子快要出人命的大事,即便天色渐暗,姜柔衣裳来不及换,便被叫去了前院。
幸好她今日穿的衣裳不算厚,她才能救人。
姜柔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胳膊一擦却更多了。
索性很是狼狈的站在裴夫人面前。
她站在两个世家少年后边,身旁是朱蛮。
裴夫人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柔一五一十如实说了。
众人也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此刻朱家老太太却走了过来,她虽已年迈,脸上全是沟壑,皱纹遍布,发丝全白,神色却看起来全是威势,“我们若若怎会害她,分明是她蓄意谋害!我问了若若,是她推的若若,竟还嫁祸给若若,真是恬不知耻,我必不轻饶她。”
一听这话,两个世家子弟,纷纷附和道:“对就是她推的若若。她定是因几句口角便记恨上了若若。”
姜柔此时却气极反笑道:“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世家子道:“分明是你心肠歹毒,与若若争执将若若推水里的!”
饶是姜柔平时温和,此刻脸色却算不得好。
她不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还能颠倒黑白,冷冷道:“你不信可以问朱蛮。”
裴夫人对朱蛮说道:“你务必要说实话,此事事大,必要给个交代的。”
朱蛮看了看世家子弟的神色,身形微颤,半晌终是在逼问下说道:“是姜姑娘害的姐姐。”
说罢,给姜柔了一个抱歉的神情。
姜柔此刻才想起,母亲常告诉她的话。这世间本就有诸多不公,往日她总觉得母亲颇有些懦弱,然而真正经历才懂其中含义。
她向裴夫人露出期冀的表情,她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可说的,谁说了慌显而易见,然而对方却沉默了。
半晌对她道:“你便承认吧。若是真犯了错,我也好看情面上给县令大人说说罚的轻些。”
此刻姜柔终于明白,并不是他们不相信她,而是即便她说的是真的,谁也不会承认还待字闺中的朱若若会害人,毕竟女子声名最是重要,况且她还未婚配。
“我没有做的事,为什么要承认,况且是我在水中救了她。”
一旁的世家公子道:“兴许是你良心发现,若是真害死了朱若若可是要赔命的。”
“那我为什么明知道要赔命还害她?”姜柔觉得他们逻辑不通说的话自相矛盾,对他们的表演叹为观止。
“好了,将她送去官府,我看看还有没有王法了!”
姜柔明白,若真是去了官府,以他们世家的关系,必然会判她推的朱若若,姜柔心情郁结,此刻却头脑有些发懵,想是经历了冰水,又吹了风的缘故。
意识快要剥离之际,却看到正在门前往这里走的檀奴,他还是穿着那身青衫,脊背挺直,如风中劲竹,未曾失了风骨,在看到她时蹙眉,纵身将她拥入怀中。
他是她阒寂冰冷下的唯一的温暖。
檀奴是因为迟迟不见姜柔回来而过来接人的,但见姜柔脆弱的躺在自己怀中时,眼眸已隐隐含了怒色。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伸出手在姜柔额上一触,发现她额头烫得厉害。
在听到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是姜柔推的朱若若时,檀奴心下已经了然。
姜柔感受到耳畔的声音已经模糊,但还是咬着牙告诉檀奴:“不是我!”
檀奴眼中几分不忍,心中已是百转千回,本是逢场作戏,他本可以抽身,坐视不管,但看到姜柔如此狼狈,便道:“我愿代她罚过,但求看在我教了这许多天的薄面上不要去官府。”
玉面郎君从不曾卑躬屈膝,如今却为了姜柔脊骨尽折跪了下来。如若她被送去官府,官府和世家沆瀣一气,他必然替她不了,到时候恐怕命都没了。
姜柔眼眸倏然睁大,她也知檀奴必然相信他,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便已认清时局,连她都要花好长一段时间接受,甚至她现在也接受不了,而他已经做出决定代她受过。心中有些触动。他本该如高山之月,怎能因她跌落尘泥。
姜柔连忙道:“若要惩罚,还是我来吧。”
檀奴把自己的衣衫脱下给姜柔垫在身下。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道:“你病弱至此,怎能受的住,还是我来吧。”
檀奴并非不相信姜柔,而是早已习惯了审时度势,他深信姜柔不会推朱若若,定是那朱若若爱而不得私心报复,如今再怎么议论也已经被他们盖棺定论,任他如何解释也无法证明清白,强权之下,哪里是百姓能翻身的地方。
朱若若此时却走了过来,她此时脸色稍微恢复了稍许,对檀奴道“不成,她只是个乡野之妇,你当真为了她情愿受罚!”
却见檀奴见她来了眼眸倏然冷了下来,对她不卑不亢道:“夫妻本为一体,她不是普通的乡野之妇,她是我的妻。我愿代她受过。”
“你可知害人性命可是要罚板子的!”
朱若若看到他居然肯做到如此,心中不甘,嫉妒的发狂,试图以重刑来让檀奴收回所说的话,她试图从檀奴的眼神中看出退缩之意。
可是檀奴始终眼神坚定,半分退缩也无。
“我意已决。但敢问在场之人,都未有半分愧意吗?若今日之事为虚,可曾担忧会有报应,我妻坦荡纯良,即便是受刑,我檀奴也不服。”
他身高颀长,姿态不怒自威,眼眸冷冷扫过两个世家弟和朱蛮,世间子弟被他的眼神下退,纷纷快要站不稳了,而朱蛮眼中尽是惊惧愧疚交织,半晌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