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校的开销很大,我跟几家拍卖行打通了关系,卖些家里的老东西,给我们两个人付生活费。
那是一段有一点难熬的日子,但何小家做的东西很好吃,所以即便偶尔要跟黄文楷虚与委蛇,也不是很难忍受。
不过,现在好起来了。
前几天我告诉黄文楷,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那个和我异母的弟弟埋在何处,他终于怒急攻心,中风不起了。
我每天被黄文楷留下的杂事缠身,原本不会参加尘域的拍卖会,但因为林渊霆一定要去拍那尊佛头,我便陪他去那里谈事。
那是明代的一尊水月观音,林渊霆于古寺中与简宁斯相见,从此痴迷举牌,遍拍天下名佛。
我陪他坐在台下,兴致缺缺。
那天拍上有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只是翻图录的时候,看到有一件海瑞温斯顿的古董戒指,简单横镶着一颗眼状的无色钻石,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装饰,但在清透璀璨的白钻中间,有一个细闪的红点。
我的注意力从与我交谈的林渊霆身上,移到台上。
拍卖师卖力地讲述这颗钻石的本体有多么传奇:这颗钻石在形成的过程中竟然包裹了一颗红宝石,切割师发现无论怎样切割,都无法把里面的红宝石切割出来。
于是那颗红宝石被留在钻石里,加以镶嵌——这是一颗象征永不分离的戒指。
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两秒,竟然有人笑了一下。
我旁边的人悄声讲,在场大多是为了古董收藏而来,这样的一颗石头出现在穹顶都画着七宗罪的尘域,看起来不伦不类。
大家渐渐开始窃窃私语,却不再关心这个拍品。
有人问:“林先生,要不要拍下?”
林渊霆是最后佛头的买家,几乎已成定局,业界都知道他一向出手大方,更是对于“琴瑟和鸣”“白首到老”这样的好兆头格外上心。
但这一回,他只是看着那枚戒指,没有反应。
“钻石的形成温度最低在一千度,一百五十千米之下的地幔,而红宝石最高只有九百度,地壳浅部,不管怎么看,钻石中都不可能包裹着一颗红宝石。”
“这样的永不分离……”他笑着反问,“这是哪位藏家在嘲讽鄙人吗。”
鸦雀无声,连台上的拍卖师都停止了。
我看着那枚戒指,应该是简宁斯又跟他吵架了,没事。
永不分离,我想着这个词。
我举起竞价牌。奇怪,没有落锤,我又举了一次。
“拍卖师?”我提醒他们。
那些人才恍然大悟的样子,看了几眼,连忙成交。
后来电汇的时候,熟悉的代理问我,您是不是和林总有了嫌隙?我很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对今天的意外之喜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