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调和语气和以前一样,冷冷的,没有情绪的平静。
“玄止在蛇王的事情上,处理的很及时。以蛇王的修为她要随意杀几只小妖全凭她的意愿,但山上山下都不能再出现妖用妖丹喂养凡人的事情。我不会阻止人妖相恋,但人妖有别,这个界限是天理,没有人也没有妖可以突破这个界限。”
时晏的目光和临渊的目光交接在一起,这是一场无形的博弈,不同信念的角力。
他无比清楚临渊的眼神,他在看一个乱臣贼子。怪不得他从小就不喜欢临渊,临渊也不那么喜欢他。
临渊看了一眼身旁的的牌位,“蛇王的事情还提醒了我,你们若想恋爱,组建一个家庭,我也不会阻止你们,但你们和凡人终究是是有区别的,你们是我的弟子,只要你们不放弃练剑,再活个一两百年不是问题,但是对方不行,所以你们不要重蹈蛇王的覆辙。”
“师傅,那我们和妖也可以结婚吗?”玄英看着临渊,他的眼神不曾变过,他是寂寞的,冰冷的。“师傅,我们结婚后可以继续住在青崖观吗?”
“我不介意,青崖观这么大,总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玄英收回了眼神,笑了,“师傅,那这里以后真的成为我们家了!只是师傅不觉得矛盾吗?情爱这样的东西,沾染上了能轻易脱手吗?”
“那就是你们的人生了!”
玄英闻言大声笑了出来,“那到时候师傅也会大义灭亲吗?”
临渊看着玄英,没有立即回答他。
“那是你们的人生,如果那样能获得幸福的话,那你们就那样做!”他的眼神最终落在了玄离身上,“玄离,你们下山吧!”
玄离的脸色一样苍白,木木地点了点头。
临渊站了起来,“青崖观就彻底交给你了。还有,如果以后你要给我做牌位,不用要楠木,把明月峰的松树砍了,用它做。”
玄英立即站了起来,“师傅!”
临渊没有转身,“玄英,那个问题你要问你大师兄。”
玄英呆愣的瞬间,听到了玄离喊了一声“师傅!”所有人都听出来临渊的意思,他们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看着他,临渊在众人的目光中,没有停留,他一步一步走出人群。
玄止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不熟悉的酸涩,她上前想要追上临渊,但玄离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她不理解玄离为什么要阻拦她,临渊会回头吗?
临渊的背影慢慢消失了。
玄离放开了玄止的的手,她心在剧烈跳动,荷包里的石头似乎在发烫,她的手不自觉地拍打了几下心口。
她快速奔跑出去,冲上云霄,白茫茫的云团阻挡了她的去路,她找不到临渊的身影,他消失的太快了。她应该早一点、快一点去追上临渊的,他们之间还有关于爱情的话题没有谈论清楚,她也想送临渊礼物。
他们还会见面的,玄止下定决心一定要去找临渊,然后再把她的礼物送给他。
“师兄们,不和我们不挥手道别吗?”玄止挤出了笑脸,抬起手挥了几下。她还没习惯这样沉默的离别,人在悲伤时最容易沉默。
玄素伸手温柔地摸摸了她的头,“小九,要一路平安,平安归来!”
玄止用力点头,“好的,好的!四师兄不弹我额头我都不适应了。师兄们,等着我们兴尽而归吧!我也给你们带好酒!”
玄英他们点点头,也挥着手送别。他们经历太多离别,都只道寻常。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简单地探讨了一下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我认为父母爱子女,是天性是本能;父母不爱子女也是天性,是本能。尤其是母亲这一角色对子女的本能,也不应该被框柱。李宜是爱徐行舟的,她爱她的爱子,但是她的丈夫、她的生活,消磨掉了爱意,她再嫁之后,她有了新的生活,她的爱意再次释放出来。她要先爱她自己,才能去爱她的孩子。
四人轻轻一跃,站在了青白剑身上,冲向高空。
玄止回头看了一眼隐没在皑皑白雪的青崖观,师兄们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青崖观在高山峻岭中真的渺小如一粟米。她亦是时间洪河里的一小尘埃,她的命运会果真会梦境预言那般吗?她的命运为何被看不见的手紧紧握着的呢?她回过头,暗暗决定,自己命运的方向一定要由自己决定。
他们一路向东北飞行,傍晚时他们刚好到达南溪州最东端的大溪山的五里镇。当初临渊带玄离上山的时候人间最后一站便是此处,所以玄离计划着原路返回。
五里镇是大溪山最大一个城镇,是清河县的治所。大溪山虽然叫山,其实是丘陵,地势不高,地形也不险峻,虽然没有平原,但阳光充足,雨水充沛,所以种植业和畜牧业发展的还不错,也算是个鱼米之乡。
脚踩在地上的感觉,让玄止欢呼出声,她特地跳了跳,“第一次觉得土地这样的可靠温暖!”她说完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有点担忧地看向时晏,“人间灵气果然稀薄,哥哥,你会难受吗?”
时晏摇摇头,“小宝,我没事!”赤烈夫妇下山后写信告诉过他,封住妖丹,不去吸收人间微薄的灵气,像个人那样正常呼吸就不会觉得难受。所以他在落地的那一会已经调整好了。
玄止放下心来,她站在人群中觉乎得有点恍惚,各种吆喝、讨价还价和小孩嬉戏玩闹的声音,东西相互摩擦、碰撞的声音,一下子冲进玄止的耳朵里。擦肩而过的人身上的香味、汗臭味,糖蒸煮过后的甜腻的味道,还有各种食物蒸腾的热气,也冲击着玄止的鼻腔内。她忽然理解临渊说的他不喜欢很多人聚在一起,太吵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