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又威胁地刺过他后颈,恨恨出声:“到手的奖金如果少了,我看中的东西买不了,罪魁祸首等着遭殃吧。”
听来很是严重,奖金是否悉数取得直接影响妻子的态度。沈岑洲眼角不着痕迹掠过笑意,认真问询:“你会给我定什么任务?”
闻隐眼珠一转,豪情万丈:“市值翻一倍。”
“……”
沈岑洲心平气和:“宝宝,你可以直接罚我。”
闻隐听言很不满意,她昂着下颌,“我又没规定时间。”
寰宇集团作为商业巨擘,体量庞大,市值再翻倍听来像是天方夜谭,无论是沈岑洲还是闻隐主事,都必须承认,想要达成目标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漫长时间和精准布局缺一不可,绝非短期内可以达成。
可她有很长时间,十年,二十年,她向来很有耐心。并且,她跃跃欲试,“我还会让银河入驻。”
她的势力会扎根到所向披靡,言出法随。
妻子眼中闪烁野心,不容忽视的光亮。沈岑洲一手轻轻捧上她的颊面,从闻隐的只言片语中窥见她的宏图壮志。
他的妻子,从来不是甘于守成的人。
闻隐自然耷在他掌心,狡黠笑道:“所以,达成任务前,你的年度奖金,就由我代为保管了。”
“太太辛苦。”
她不出戏,沈岑洲是天衣无缝的严肃,“每年还根据完成度罚吗?”
闻隐故作郑重,冷静思忖,“看你每年有没有努力。”
她绷着的唇角还是溢出笑意,亮晶晶地看着他,“如果让我看到有价值的进展和诚意,或许会酌情返还一点点。”
她的小拇指在他颈后为非作歹,认真比划一点点的分量。
沈岑洲轻笑出声,看来回国后不得不夙兴夜寐,废寝忘食,同妻子奋斗终身。
克拉拉一同回国一事,就此确定。回京事宜紧锣密鼓,各项安排渐次落地。
同父母分别在即,闻隐与林观澜频繁见面,互诉衷肠。
林观澜数十年未有发掘的感性叮嘱,约莫都留给闻隐。她一面不舍女儿,一面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过,是她和闻岫白名下持有的、闻氏集团的一部分股权转让协议。
“之前在国内,有老爷子在上面看着,我没办法转给你,股东大会那关就过不了。”林观澜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商业决策,“后来我们来了非洲,你手握闻氏股份反而可能会让老爷子抓到把柄逼你回去。”
她点了点文件:“现在给你,就没问题了。协议我和你爸已经签好,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想对闻氏动手,什么时候再让文件生效。”
闻氏这样庞大的集团,从外击破太辛苦,也太浪费,闻隐想必更愿意兵不血刃,从内夺权。
事到如今,闻氏于女儿还重要吗?
重要。林观澜顷刻定论,这是闻隐的心结,何尝不是她的。
她手握股份,凭借女儿的婚姻在闻氏横行,却无法随心意给出一点点。
哪怕一点点,闻隐也不会崩溃。
林观澜考虑周全,闻隐掌心覆盖文件,指尖收紧,她没有推脱,坦然接下父母磅礴的支持与信任。
她感动倾身,林观澜一息抱住女儿,闻隐手搭在母亲背上的动作已不再生疏,她低声道:“谢谢妈妈。”
闻岫白和林观澜并不会一同回国,如今闻隐大权在握,羽翼渐丰,回到京市是为大展身手、巩固权柄,而他们受制于闻氏,便是受制于闻世崇,回国反而容易让局面复杂化,可能影响到闻隐的动作。
林观澜选择留在非洲,既是暂时避开漩涡中心,也是给予女儿最大的自由发挥空间。
闻隐明白父母的苦心,承诺道:“我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没有人可以束缚她,也不会再有人可以束缚她的父母。
林观澜无所谓般扬笑,“不急,正好你爸是第一次来非洲,看什么都新鲜,天天吵着要我陪他到处转,看动物,看部落,还想收集稀奇古怪的矿石回家。”
她语气无奈,一时沉重的家族事务改话成夫妻间日常情趣。
闻隐正处于对父母感情百般好奇的时候,自是认真倾听。
林观澜面对女儿水亮的眼,反倒说不出口,一时失笑。
她撑额躲避,顺势携闻隐起身。正事已经谈完,两人朝外走去。
刚刚提及闻氏,林观澜想起什么,平声提道:“听说闻峻廷正在给你堂姐计划结婚的事,上次见她还说绝不联姻,还是没挣过。”
大伯闻峻廷是堂姐的父亲,闻隐入耳,极快地蹙了下眉:“怪不得前几天她忽然给我发消息,问我回不回国。”
拐弯抹角的关心,原来症结在这里。
林观澜挑了下眉,“怎么,想让你回去截婚?”
闻隐表情不甚自然,像是毫不在意,更像在考虑可行性,撇了撇嘴,“被我救出来,她得气昏过去。”
林观澜笑了下,不准备深究这对自小较劲的姐妹之间微妙的关系,转说起其他话题。
外面客厅里,闻岫白和沈岑洲似乎也刚结束一场谈话,闻隐出来时便见沈岑洲跟着父亲淡品咖啡。
她同沈岑洲四目相对,不着痕迹相视一笑,又轻飘飘移开眼,莫名感受到隐秘的刺激。
闻隐自然而然看向年少时并不如何亲近的父亲,闻岫白依旧是一副收藏家般的淡泊模样,姿态悠闲,看着墙上的一幅非洲抽象画,仿佛对屋内刚刚发生的、可能决定闻氏未来格局的对话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
可他不可能不知情。
母亲在内与她商量如何对付闻氏,如何夺取更多权柄,不可能不牵扯到一心弄权的闻老爷子,作为闻世崇最疼爱的幺子,闻岫白选择不出现,不讨论,已足够表明态度,是沉默默许,也是无奈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