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宵目光又落回云岫身上,是落在他那身即使在魔界也显得过于沉郁的玄色衣袍上,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然后,他不顾云岫瞬间警觉起来,试图后退的动作,伸手,干脆利落地开始扒他身上的衣服。
“你又想干什么?”云岫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可那里抵得过青宵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宵将他玄色外袍扯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紧接着,青宵不知从哪里变出几套叠放整齐的衣衫,颜色都是极为清浅的,淡青如雨后新竹,水绿似初春湖面,月白像山间云雾,与他惯常穿的颜色截然相反。
青宵拿起那件淡青色的,不由分说地就往云岫身上套。布料是极柔软顺滑的云锦天丝,触感冰凉舒适。云岫抗拒着,最终还是被套上了那件淡青色的广袖长衫,又被系好了同色的腰带。
青宵后退一步,打量着换上新衣的云岫。
被气得粉白的皮肤,墨黑的长发,此刻被那清浅的淡青色一衬,竟奇异地冲淡了原本的阴郁和妖异,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的味道,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倔强和此刻的羞愤,又让这份出尘染上了几分生动。
青宵的目光又扫过地上那团被丢弃的玄黑衣袍,评价道:“这衣服真是难看死了,以后就要这么穿,多清爽。”
【作者有话说】
青宵想要,青宵得到。[狗头]青宵养老婆也不会差,毕竟奋斗了那么多年,有什么是不行,属于老式老公了,什么插手。
后面还有一点波折,但是偶觉得不太虐,就是小蛇恢复容貌。
真是老牛吃嫩草了。
你就在这里
云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强行换上颜色清新的衣衫,再对比一下自己以往那身玄色暗纹,凌厉肃杀的护法服饰,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像被套上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
他现在身处枢明山,打不过,跑不掉,连衣服都被人扒了,堪称是彻头彻尾的弱势。
云岫表达自己的不服:“我平日里都是这么穿的。”
他是魔尊座下护法,在魔境那种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地方,衣着不仅是蔽体,更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和身份的象征。
玄色能融入黑暗,方便潜行与猎杀,利落的剪裁和带有攻击性的纹饰,能让他看起来更不好惹。
这些青的,绿的,飘飘欲仙的衣衫,穿回魔域,别说威慑手下了,恐怕就惹人笑掉大牙。
青宵却对他的抗议置若罔闻:“你在我面前,只能这么穿。”
云岫:“你该不会想一直这么关着我吧?”
青宵闻言,反问道:“是又如何?”
云岫一噎。是了,这位神尊行事,何须向他解释?又何须在意他的意愿?他如果真想报复自己当初在凡间的欺骗,大可将他抽筋扒皮,或是扔进什么更恐怖的地方。如今却只是将他困在这里,管他吃穿,管他衣着,甚至还给他套了个意义不明的金环。
说来说去,大概就是想看他不痛快吧?
可云岫仔细咂摸了一下,除了行动受限,衣着别扭,以及被那些刻薄话刺到时的恼怒之外,好像也没有特别不痛快。
没有性命之忧,没有酷刑折磨,甚至吃穿用度,还都被照顾得极好。
他看着青宵那张冷峻,没什么表情的脸,心想这位活了不知道几千上万年的老牌神尊,报复人的方式还挺幼稚的。
像个霸占了自己看中玩具的小孩,不许别人碰,还要按照自己的喜好给玩具打扮。
云岫心头升起无奈和荒诞的情绪。
夜幕降临,枢明山的夜晚格外寂静清冷。竹舍里只有一张床榻,虽然宽大,铺着柔软的被褥,但对于两个不久前还剑拔弩张,关系诡异的人来说,显然有些尴尬。
云岫看着那张床:“我要变回蛇形,去睡笼子。”
至少笼子里空间独立,不必这样近距离地和青宵同榻而眠。
青宵听了:“你想睡笼子?”
云岫嗯了一声。
青宵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到窗边,提起那个曾经关过云岫的,被云岫绞出裂缝的金丝笼,指尖微光一闪,那笼子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现在没有笼子了。”青宵转过身。
云岫:“…………”
最终,两人还是躺在了同一张床榻上。一人一边,中间隔着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背对着背,谁也没有碰触谁。
室内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竹叶沙沙声。
云岫睁着眼睛,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久以前,在凡间陈国,那时,他和陈青宵刚刚成婚当夜,也是这般,同榻异梦,各自僵持着,谁也不肯先服软,睁着眼睛熬了大半夜。最后,是他不想坚持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记忆里的画面和此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云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依稀感觉到,在陷入深眠后不久,身旁那具一直保持着距离,散发着温热气息的身体,似乎动了动。
然后,一股熟悉气息的体温,缓缓地,无声地朝云岫贴了过来。虽然依旧没有触碰,但那存在感,却比之前清晰了无数倍。
第二天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透亮,枢明山混合着竹叶清气和灵雾凉意的空气,透过半开的窗棂,丝丝缕缕地渗进室内。
云岫是在温热而坚实的包裹感中,迷迷糊糊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的感觉却先一步复苏,他后背紧紧贴着另一个人的胸膛,隔着轻薄柔软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和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温凉适中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