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他指尖即将碰到他衣袖的前一瞬,微微侧了侧身,然后便收回目光,自己稳稳地提着裙摆,踩着跳板,一步一步,从容地登上了船。
风拂过他鬓边碎发和月白的衣袖,没有半分需要倚仗他人的模样。
陈青宵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有女眷瞧见了,捂嘴笑说:“靖王,这可不是您上的船。”
陈青宵脸上蓦地一热,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尴尬与恼怒的情绪。
他猛地收回手,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带着点泄愤意味地,打了一下自己那只多事的手背。
又丢脸。
在徐福云面前,好像总是这样。
皇帝与少数宠妃、皇子所在的主画舫缓缓离岸,丝竹之声从船上飘来,隐隐约约,混合着谈笑声。
副船也陆续解开缆绳。
水面灯影摇曳,月色铺陈。
陈青宵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艘主船上隐约绰绰的人影,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独立舷边、静静望着水面的云岫,只觉得夜风灌进袖口,带着太液池水特有的凉意,一直吹到了他心里。
云岫自然也瞧见了陈青宵看着自己。
那目光隔着水波灯影,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
云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他甚至能想象出,若此刻无人,这位靖王殿下大概会直接冲过来,恨不能将他一顿揉搓,掰开了,揉碎了,看看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怎的就能如此“不识抬举”。
他觉得陈青宵是他漫长妖生里,见过的、最较真也最麻烦的凡人。
云岫的目光原本随意落在粼粼波光上,忽然,眉心几不可察地一动。
作为一条修行有成的蛇妖,他对活物的气息,感知远比人类敏锐。
水面之下,有几个不属于游鱼、也绝非善类的活物,正悄然无声地,朝着这几艘画舫快速靠近。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陈青宵所在的那艘稍大些的主船。他正背对着这边,与旁边一位宗室子弟说着什么。
变故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谁也没想到,刺客会从看似平静无波的水底暴起发难。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艘船上也有伪装成宫人、乐师的刺客突然发难,拔出藏匿的利刃。
精心布置的荷花灯光影,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破碎的光影在水面、船舷、人的脸上疯狂晃动,一切都变得扭曲而不真实。
狭窄的船舱和甲板瞬间乱作一团。
宫娥命妇们尖锐的惊叫声撕裂了月夜的宁静,瓷器碎裂声,桌椅倾倒声,慌乱的奔跑踩踏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嘶声力竭地喊着“护驾!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