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换上孝服,屏退伺候的人,接着他打了个手势,一直藏在暗处的影卫现身,扶剑单膝跪下,等待示下。
李璟犹豫了片刻,吩咐道:“不用留了。”
“是。”
影卫匆匆离去。
白希年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了似的,扶着桌子坐了下来。顺安端着孝服和汤药进来,先是伺候他穿上孝服,接着递来汤药。
“公子,喝了姜汤吧,驱驱寒。”
白希年沉浸在悲痛和愤恨中,脑子和浆糊一样,失去思考能力。给他衣服就穿,给他递碗就接,说要驱寒,他低下头就要喝。
“别!”
顺安忽然大喊,一把夺走了碗,姜汤洒了半碗在地。白希年不解,此时才看到顺安心虚又悲壮的神情。只见他抱着碗,一仰脖子,将那晚黑乎乎的东西喝了下去。
“顺安?”
“砰——”顺安砸了碗,“公子,陛下要杀你,你快逃吧!”
“什么?!”
“陛下他,他噗——”顺安还没来得及解释,突然吐出黑血,无力地瘫倒在地。
白希年惊呆了,赶忙跪下来抱起他:“你怎么了?汤里有毒是不是?!你怎么这么傻!”
“公子,本来想着能跟着你离开这里的没机会了”顺安一张口,黑血就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来,呛得他不能呼吸了,“公子待我很好,我怎么能给公子下毒呢公子别哭,希望来生,我还能伺候”
“顺安?!”
白希年气急了,杀心又起: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时间紧迫,多说无益。顺安用力推他:“快逃,别管我了,拿上令牌快逃啊!”
“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白希年想背起他。
顺安极力挣脱:“公子,别让我白死他们就要来了,快逃啊你快逃啊!”
别人用命相救,白希年心知不可辜负。他只得忍痛起身,绝望奔逃。
顺安看着他离去,放心了。他翻个身子平躺下来,释然得笑起来。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一片漆黑
第88章鸣冤
晨曦微亮,吴修在写完落款后停下了手中的笔。
一份万字认罪书和一封写着“杨大人亲启”的信,耗费了他一夜的心神。他坐下来,缓了片刻,开门叫小厮过来。
“老爷,有什么吩咐?”
吴修把信交给他:“把这封信送到杨府,切记,一定要送到杨大人手上。”
“是。”
小厮拿着信匆匆去了。
吴修回到书案前,弯腰打开了一个樟木箱子。清新的芸香草下,是用油纸包好的诗书字画和一捆泛黄的书信。吴修再次红了眼睛,粗糙的大手婆娑着它们,好像轻抚着逝去那人的脸颊。
他长叹一声,合上箱子抱在胸口,走出卧房往香堂去了。
香案已经清理了,列祖列宗的牌位也已重新摆好,只是香烛快要燃烬了。
吴修立身面对祖宗,无言、羞愧又愤恨:这一生,从未有真正为自己而活的一天。
行吧,好吧,这样的负累,就不要再延续到子孙后代身上了。
他搬出来不知何时放在香案后的桐油,决绝地泼向香案上,经幡上,墙上
裴谨端着自己亲手煮的面,来到吴修的卧房外。
这一夜,他也未眠,心中对外公的歉疚折磨得他快要疯掉了。他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自己都会陪着外公,是生是死,他都要陪着,为自己“背叛”的行为向外公向两家列祖列宗赎罪。
他抬手敲门,发现门没有锁,便小心翼翼推开了。房中无人,唯有淡淡的墨香袭来。裴谨放下托盘,走到书案前。
万字认罪书映入眼帘,裴谨拿起来,一字一字读下去:
“吾皇陛下:
臣吴修惶恐顿首。
臣本鄙陋,蒙天恩浩荡,拔擢为师,常思肝脑涂地以报圣恩。然臣愚钝,不明天道,上损陛下知人之明,下负黎民殷殷之望”
在这份认罪书中,吴修将自己多年来通敌,毒杀韩慈,陷害白羿等诸项罪行一一细致且毫无保留地阐述出来。
读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仆人大叫:“走水了,走水了,香堂走水了!老爷——小少爷——”
裴谨大惊,赶忙放下认罪书,跑了出去。
香堂烧了有一会儿了,若不是一个仆人早起如厕,一时还无人发觉。有桐油的助力,火势又猛又快,眼看着屋顶就要烧塌了。姗姗来迟的仆人们提着木桶打水泼水,却也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火光中,依稀看见有人倒在地上。
“外公!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