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秦薄荷也开始烦了,他见不得石宴奔波劳累就算了还得被这么个神经病缠上。于是亲自去了矿场,约见了金奈。
也是胆大包天。
那个人,给予秦薄荷很大的冲击。但并不是受到什么伤害。其实金奈对秦薄荷十分温和,他的谈吐,作风,也能看看出是个十分有教养的、讲理的人。
面对秦薄荷的诉求,他沉吟,表示理解,同时表达歉意。并给出了十分慷慨的补偿。
跑去告大状,本也是不知死活的豪赌。没想到天上掉馅饼,他自然抓住这个机会,客气地收下了。
接着礼节性招待过后,金奈召来——也不知是员工还是手下的……那些凶悍的男人,用缅语交代了什么。秦薄荷当时没在意,但偷偷录着音,回去用手机一翻译,才得知他温言软语交代给手下人的那些‘命令’……到底有多血淋淋。
这么说着,秦薄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又在心底好笑地为李瀚城点了根蜡。
活该。
——谁让你想不开非要给石宴添堵。秦薄荷阴恻恻地想着:只要有我在,就不可能让你沾他的边。
再看了眼时间,他不再和助理闲聊,而是打开灯光,布置桌面,见夜色正好。开始准备今天的直播。
“石院长?”小张敲了敲门,“有时间吗。”
石宴抬头,“什么事。”
“您在就好,这是政药送来的又一批器械单,整合了一下,您签字我们就安排仓库去对接了。”
石宴接过来,没有签字,而是仔细翻阅。政迟所承诺的,还真是言出必行。不过提条件的时候,石宴本来就没有很客气。
能委托得起自己,那就该尽到本分,是本该殷勤支付的诚意。
却没想比起应许的,居然整整增添了三倍。俱是刚需,也可替换下用久的老机器。这态度几近‘讨好’,当然,石宴知道,政迟这么做并不是易芸生或是自己,而是为了殷姚。
“不愧是政药集团,财力雄厚……这些要是我们自己购置,要回本也得十年起步。”
没什么比财务说这话更显得其中分量。
石宴看过,提笔签了字。
小张恭敬接过,又忍不住,“已经七点半了,您还不走啊。”
石宴看了眼时间,“嗯。”
“领导路上注意安全啊,外面起风了。要降温。”
“谢谢。”
石宴奇怪秦薄荷今天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有。
职员走后,他没有起身,而是预料到什么似的,拿起手机点开平台。
直播间里十分热闹。
秦薄荷还在讲自己手里的货,神采奕奕地,石宴眉心微蹙,因为看出了秦薄荷笑颜下的疲惫。
最近是很累,参加婚礼虽然也算度假,但每日游山玩水夜里消耗体力,线上工作注定他即便远在太平洋也得时不时回个消息处理要务。
累崩溃的时候秦薄荷瘫在石宴身上,目光涣散,直直地看着天花板,说自己咋想都想不通;“……自由职业到底谁在自由。”
石宴并不急着回去,坐在办公室撑着下巴看秦薄荷直播。
那轻快讨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让他回想起那一年,他刚刚回国。
多年未见,母子二人在饭桌上安静地用餐,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石芸很快拿起手机,经年威严的母亲一反常态,对着屏幕里那个热情洋溢的主播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石芸说,“就是这个孩子,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石宴不是非常感兴趣,只浅浅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看不出有哪里特别。”
石芸并不否认,因为彼时的秦薄荷,乍一看,就是一张淹没在主播人海中的脸,滤镜下的青年带着谁也看不穿的面具,真真假假地给予陪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推销商品。
“回来之后,打算做什么?”她问。
“接手医院。”
“嗯,”她垂下眼,“其实也不必这么着急,我也只是提一嘴。没想到你二话不说就回来了。”
石宴并没有说话,可他的沉默,恰好就是对她此番言语——颇有些戏谑的回应。
这一生都是这样,她自知亏欠。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石宴失笑,“您怎么忽然这样。让我不习惯。莫非是我离开这些年,错过了什么吗。”
“只是和你这么说。”
“知道了。”
“石宴。”
“您说。”
“你,有什么想去做的事吗?感兴趣的,或者,”石芸也不习惯和儿子这么对话,但既然已经说到这一步,以后估计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进行类似的交流,她索性,“想去尝试的事情,其他方向。如果有,如果还来得及,我会支持你,去做你想做的事。都不晚。”
她看向自己的孩子。
那个离开时堪堪成年,还未褪去一身少年气的孩子。归国已年过三十,高大,沉静,缄默。他的说话语气,他的饮食习惯,都让她感到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