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蓁手指紧紧绞着藏在衣袍下的小衣,睫毛垂得低低的,不敢去看前方令人胆寒的酷刑。
可就算她不抬眼,少年的惨叫也一波波钻入耳中。她痛苦地拧起眉毛,心中逐渐升起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与恐惧。
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抬起眼眸,可立刻就后悔了。
少年痛苦得像热锅上的鱼,痉挛着、挣扎着,却被死死摁住肩膀动弹不得,头发也被向后拽着,迫使他全程不得不大睁着眼睛受刑,很快两行浑浊的血水就从他眼中滑落下来。
这种仿佛地狱恶景般的画面,带给阿蓁极大的冲击,她牙齿都在打颤,拼命想移开目光,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少年的面孔莫名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因为从小不会说话,她习惯于默默观察其他人,故而对人的面相很敏锐,但少年的脸很快就布满鲜血,令她不忍再看,拼尽全力终于将目光移开,垂落在桌角吃了一半的鹿肉上。
“还不招吗?”李晟愤愤道,似乎还想踢上一脚,被旁边将军制止住。
谢偃淡然地注视着眼前一切,面上毫无波动,手指又抚上酒樽侧壁上的纹路。
阿蓁别着脸,坐如针毡,忽听前方一声大喝:“不好,他要咬舌自尽!”
她本能地抬头去看,恰好看见一人眼疾手快地掰开少年的牙齿,阻止他咬舌。
那人朝王爷看来,似是在等待指示。
谢偃只扫了一眼,淡淡地一挥手。那人得令,手中一道白光蓦地一闪,接着一截暗红色柔软的物体就被抛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沉重地落下。
那是半截舌头。
少年口中鲜血喷涌而出,痛得在地上翻滚、打滚。
阿蓁发出一声暗哑的惊叫,整个人再也忍不住,无声地向后跌坐。
她小腿肚子发着颤,脚趾都在痉挛、抽筋,根本无法支撑着重新坐回去,只能就这样半瘫着,只用两条手臂撑起上半身。
心脏像是要蹦出胸腔,她哆嗦着扭头去看身侧的王爷。
同样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可以毫无架子地教其中一位射箭技巧,却也可以以如此残虐的方式折磨另一位。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亦或者,都是。
阿蓁倒抽着冷气,一张小脸苍白无血色,忽然,王爷毫无征兆转过首来,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阿蓁险些魂飞魄散,他却慢慢扬起唇角,倾身凑近她,声音乖张中透着股不合时宜的温柔,仿佛是在提点她一般:“他现在和你一样,也是个哑巴了呢。”
阿蓁吓得浑身血液好似凝固,呆呆地望着他,瞳孔剧烈震颤,红润的唇瓣发着抖,仿若一朵正在被暴雨肆虐的娇艳牡丹。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都有些记不得了。
少年似乎被拖了下去,还有一口气,但显然也活不了多久了;帐内诸位将军议论纷纷,每个人都很愤怒的样子,最后也都怀抱着舞姬摇摇晃晃离开了,等阿蓁回过神来,已经被攫着手腕,拉拽到不远处一座规模略大些的营帐里。
这是王爷的私人营帐,平日他留宿军中,就住在这里。
她的脚始终是软的,若非被王爷拽着,随时都可能化为地上的一滩泥。
许是王爷看她腿软的连站都站不起来,也懒得与她费口舌,直接就简单粗暴地将她从酒案后拖出来,一直拽到自己的寝帐。
“王爷。”门口站着的不是温勉,而是一个半披甲的陌生青年,“热水已经备好了。”
谢偃冲他点点头,告诉他今夜不需他伺候,在外面守着即可。
青年抱拳称诺,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直挺挺立在门口。
他一把将她搡到衣架旁,阿蓁抱着空荡荡的胸口,忽然特别后悔先前的不识好歹。
不就是一口酒吗,为何非要那般执拗?直接喂给他就好,反正从被阿娘卖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去了所谓的尊严。
虽然已从浑噩中回过了神,她仍深陷在恐惧中,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那少年咬紧牙关、身子因剧痛而抽搐、双目滴血的画面,还有他被割断的舌头,鲜红软腻地落在地上的场景。
她感到舌尖一阵幻痛,不禁抬手捂了一下嘴巴,指尖还未触到面颊,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猛地抬起摁在身后衣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