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妖界西山的玉面狐一党与早年的羽鸟族一样,不愿臣服于晏岐,听晏岐号令。
想要把晏岐从妖界尊主的位置上拽下来一事,已筹谋数年,安插在晏岐身边的奸细也藏得极深,事事滴水不漏。
只不过,再会躲藏的狐狸,也会在不经意间漏出狐狸尾巴来。
方才在妖殿上的变故便是契机。
借着晏岐负伤,这次的鬼市秘境就是一个除掉晏岐的绝佳机会。
只是蛇尊的伤究竟恢复到了何种程度,在妖界里一直都是不成文的秘密,这同样也是能否除掉晏岐的最大变数。
所以刚刚在大殿上时,晏岐才会处心积虑地为身边的奸细演这么一场戏。
为的就是给玉面狐抛一记烟雾弹,假装自己境界大跌,仍旧伤得不轻。
日尧主动开口:“尊上,可要属下暗地里将他处理。。。。。。”
晏岐抬起上半身,换了个姿势重新慵懒卧下:“不必。”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地缱绻靡丽,哪怕语调听着恹恹,也仿佛能够轻易摄取人心。
“本尊留着他还有别的用处,若是这么快就叫他死了,未免有些太过浪费,也太便宜他了。”
日尧:“是,属下明白。”
晏岐:“话说回来,你二人将那猫送回偏殿的这一路上,那猫可有表现出其他什么异样?”
许是没有想到尊上会突然关心起那只自送到身边后、就不曾多看过一眼的小白猫,月女和日尧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如实回答道。
“那只狸奴的行为大体都很正常,只不过在出大殿后,她突然用爪子勾住了渔流的衣袖,又在殿外小闹了一出。”
日尧接话道:“不过属下认为,她应是闻到了渔流身上属于鱼族的气息,天性使然罢了。”
“噢?是么。”闻言,晏岐若有所思地掀起睫羽,淡声道。
“巴掌大的一只猫儿,竟妄图将有着元婴后期修为的鱼妖作为食物不成?”
“本尊是该说她蠢笨得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该夸奖她与抓挠本尊那时一样,勇气可嘉呢?”
经晏岐这么一点明,日尧也迅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尊上,这。。。。。。”
少年的脸色跟着变得难看起来。
他蓦地攥紧手掌,唇角微抿,俨然是动了杀心。
“罢了。”晏岐撑起身子,懒倦打断了日尧的话。
男人以手支颐,垂在地毯上的蛇身缓慢地来回游动着:“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别的不寻常之处么?”
月女回想片刻:“禀尊上,属下把她送入偏殿后,她先是在偏殿里转悠了一圈。”
就像是一头雌狮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说到这里,月女顿了顿,忽而面露迟疑:“然后。。。。。。”
晏岐看向她:“然后?”
“然后,她主动跳上了安置在殿内的爬架,”月女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用、用脑袋蹭了一下属下的手背。”
话落,整个寝殿霎时都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尤为诡异。
月女察觉到有一道极其冰冷森然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叫她如芒在背,却也不敢抬头去看晏岐此时的表情。
只得将头垂得更低。
不知过去多久,寝殿里才响起晏岐意味不明的一声幽幽轻呵:“是么。”
“真不愧是本尊养的爱宠,在人前那般抓挠本尊,人后却这般亲近本尊的暗卫,当真是有趣。”
晏岐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和缓,月女闻言却毫不犹豫地立即双膝跪地,就连额头也紧紧伏在了柔软的地毯上面。
少女明显紧张了起来,声音不复平日的活泼俏皮:“月女知错,还望尊上恕罪。”
旁边的日尧也没想到,自己没有踏足的偏殿里,居然还发生了这么一出。
难怪月女从殿里出来的时候,要那么着急反常地把自己拉走。。。。。。
见状跟着跪下,振声替月女求情:“尊上,这事并非月女本意,如若尊上要因此惩处月女的话,恳请尊上将属下也一并责罚了罢。”
晏岐轻描淡写地低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并未言语。
片刻后才从床榻上起身,庞大的蛇尾也在幽绿色的妖息笼罩中逐渐变幻成了人形。
赤裸的双足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面,男人一步步走下青石台阶,来到日尧与月女中间,微微俯身,将两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罢了,月女。是那猫儿主动亲近的你,你又没做错什么,这么紧张作甚。”
一只没什么用的妖宠而已,他晏岐还不至于因为一只猫而迁怒自己的暗卫。
“叫人去偏殿把那猫儿带过来吧。”说着,晏岐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合在一起,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
——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两个时辰之前,被猫儿抓出来的血的余温。
“时辰也差不多了。”晏岐转头看向窗外渐沉的红日,淡声说道。
“本尊今日忽然想与本尊的爱宠,共、进、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