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秋菊道:“替本宫更衣吧,我去瞧瞧她。”
德妃披头散发地坐在榻上,嘴里一直喃喃着:“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见陛下。”
“快,你们快去请陛下过来。”
听见殿外的动静,她蹭地一下站起身,冲过去道:“是陛下来了吗?”
“是我。”
叶知愠入殿,绕过地上被摔碎的茶盏碎片,定定朝德妃望去。
德妃缓缓抬眸,怔住:“陛下呢?怎么是你?”
“姐姐。”叶知愠如同初入宫时那般,唤了她一声。
“你这是何意?如今你做了皇后,腹中又怀有龙子,是来耀武扬威,看我笑话羞辱我的吗?”
德妃无力跌坐在地,自嘲笑道。
她知道陛下是不会来看她的,一切不过都是她的执念罢了。
叶知愠摇摇头:“不。我是来劝你出宫,放下执念,重新开始新生活的。”
出宫?
德妃红着眼,死死盯着叶知愠的肚子,心中满是不甘。
她道:“你如今春风得意,自是看我赖在宫里碍眼,当然巴不得将我赶走。可我偏不,我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好女不侍二夫,她们不守妇道欢欢喜喜要出宫,我却不情愿。况且陛下不是要治我大不敬之罪,出不出宫又有何妨?”
秋菊被德妃的眼神吓了一跳,忙扶着叶知愠,挡在她前头。
德妃见状,嗤笑:“怕什么?你家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若有半分差池,陛下哪会轻饶了我?”
她不愿如韩贵妃那般恶毒,遭了陛下嫌恶。
叶知愠示意秋菊安心,她朝德妃微微一笑:“我不怕,否则便不会来走这一遭了。因为我信姐姐,心中仍存有仁善之心,否则你若想害我,早动手了。”
“地上凉,姐姐起来说话吧。”叶知愠伸出一只手。
德妃愣了好半响,她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抬头望去,她瞧着叶知愠的笑容里没有半分恶意,鬼使神差的,德妃竟搭上了她的手。
随后两人坐在榻上,这般诡异的场景叫德妃浑身不自在。
叶知愠莞尔一笑:“姐姐还年轻,容貌亦是不俗,出宫后另觅良人,夫妻和美,再生几个可爱的孩儿承欢膝下,这日子难道不比如今在宫里有盼头?”
“至于什么好女不侍二夫,现下寡妇二嫁也屡见不鲜,姐姐又何苦用这些束缚女子的礼法来难为自己?”
“出宫去看看吧,自会有人来爱你的。你的余生还长,不该围着一个不爱你的人打转。”
德妃双目无神,怔怔说不出话来。
半响,她嘲道:“你说的轻巧,因为你得到了陛下完整的,独一无二的爱,所以才能这般劝我放手。如果你是我,未必能舍得离开。”
“并非如此。”叶知愠笑了,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是你,起初便不会因着一个虚无缥缈的眼神而生出执念。他凭什么?又如何值得我这般念念不忘?”
她轻轻拍了拍德妃的手:“今日我所言,姐姐再好好想想吧,我并无恶意,也不是完全只为了自个儿着想。”
叶知愠走了,德妃盯着她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她坐到铜镜前,摸着自己不复从前的容颜,蓦地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