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灯嘴角擒着笑,看上去很是亲切的样子,态度却一点没变:“夫人今天早早起来等候姑娘,没想到车到的晚了些,现在困乏的很,所以叫姑娘先歇一歇,她也能休息片刻。裁制的新衣服都送到姑娘院子去了,姑娘也好试一试。”
话说的好听,但轻视的意味确实谁都品的出来,隋妈妈和春柳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有些难看,她们不敢做青凤的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盼望她心平气和。
青凤冷笑了一声,这架势让不清楚的人看见,还以为是她死皮赖脸贴过来打秋风的呢。她对银灯实在难以有什么好气,便不跟她说话,只对着隋妈妈和春柳说道:“夫人既然这么劳累,就让她好好休息便是,我是不急着见的。隋妈妈和春柳也不必跟着我了,回去复命就是。”
隋妈妈犹豫了一下,看上去很想跟着走,但春柳却回过头对着青凤说道:“姑娘刚到这里,哪能没人服侍呢,我跟姑娘还熟悉些,还是让我跟着姑娘吧。”
青凤心里疑惑,她和春柳实在没什么感情,春柳放着文平伯夫人的院子不回,跟在她身边做什么。但她现在刚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上有一个认识的人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她点了点头,同意了春柳的想头:“既然你要跟着我,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银灯带了一顶青布小轿,正是给青凤用的。四个粗使婆子抬着青凤,一路进了西边的梅山菀,春柳扶着青凤下来,脸上的喜色比刚才多了几分:“姑娘快瞧,这屋子离正房可近呢,夫人待姑娘还是上心的。”
梅山菀看起来并不大,院子里栽了一排梅树,所以名字里带了个梅字。这屋子原来给文平伯的一位妹妹住过,后来她出了嫁,这处便空闲了下来。现在青凤回来,便又收拾出来给了她住。
门上挂着红底金银葫芦纹样的暖门帘子,春柳先一步过去掀了,青凤侧着头走了进去。正中放着一个黄铜碳盆,里面碳像是刚刚点起来,屋子里冷冷清清,热气还没有升上来。
她往四周瞧了瞧,屋子里放了些瓷瓶做装饰,她对这些一点不了解,也看不出什么名头,便挑开五彩盘花帘往里屋走去。
春柳跟在青凤身后,看她的表情不冷不热,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不怎么高兴,急急上前替她解了外头的衣裳,又一叠声吩咐小丫鬟:“还不快打盆热水给姑娘擦脸?姑娘赶了这么久的路,去厨房端些甜咸点心给姑娘吃。”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给青凤倒了一杯茶,青凤接过来喝了几口,放下杯子好奇地看了看她:“你坐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何必还在我这里伺候呢?我乡下长大,向来都是自己做活,也不需要别人伺候。”
春柳脸上带笑,脸上一点疲惫之色都没有,对着青凤柔声细语地说道:“姑娘刚来,自然得有个熟悉的奴婢用着,况且我和姑娘相处了二三个月,也算有点感情在,怎么能让姑娘一个人处理这些琐事。”
青凤挑了挑眉毛,她大眼睛弯了起来,差点就要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春柳和她要是能硬找出点感情,那就只能靠隋妈妈衬托了。她有些好奇地观察着春柳,她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跟着她,按理说她是大房的丫鬟,就算不是拔尖的那波,也比在自己这冷窖里待着要强一百倍吧?
春柳被青凤盯得忐忑不安,她的笑容渐渐勉强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找出了点话来聊:“姑娘不如重新梳妆打扮一下,万一待会儿夫人那边的姐姐来请,咱们也好及时过去。”
青凤打了个哈欠,她坐了半天车,早就累了,文平伯夫人都歇着去了,她还打扮好等着做什么。她随意吃了两块点心,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把我的头发拆了,我困的很,早就想睡了。”
春柳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赞同,青凤既然已经进了文平伯府,收敛一些脾气难道不是理所当然?隋妈妈就是再年长也不过是一个仆人,对她甩脸子也就甩了,夫人可是正儿八经府里的主人,还是姑娘的生母,于情于理都该恭敬些个,怎么能为着些许冷遇就闹起来了呢?
“姑娘这么做怕是不妥当,一会儿夫人要是请您过去,您还得重新梳妆打扮,岂不是要迟了?让其他人看了,还以为您狂妄自大呢?”
青凤已经坐到床上去了,她一脚蹬掉绣鞋,似笑非笑地看着春柳说道:“哦?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个谦虚谨慎的人不成?你去跟外面的丫鬟说一声,若是有人来叫,就说我身上酸痛,实在起不来了,请夫人赎罪,等我好了再见吧。”
春柳十分震惊地看着青凤,这人居然脱的只剩小衣,往被子里一钻,不过瞬息就歪着头睡着了。她在床前转了两圈,也不敢把青凤推醒,只好苦着脸坐在外间。等把小丫鬟捧上来讨好她的茶水点心一气吃了,春柳的心才安定了下来,她一个丫鬟,吃饱喝足才是最重要的,上头主子们之间的龌龊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这个潦草的会面最终在第二天早饭后实现。大概文平伯夫人和青凤一样,怕没吃就见会影响胃口,所以特地派人传了消息,让青凤吃完了再去正房也不迟。
青凤当然不会客气,就是春柳在一旁急得要命,可青凤不理她,急也没什么办法。早饭厨房上了一大碗碧梗粥,还有一屉猪肉小饺,一盘红糖酥饼,三碟腌制的小菜,看得出厨房的下人力求在不怎么奢华的早点里把甜咸口味都包含进去。春柳一边给青凤夹菜,一边对着青凤絮絮叨叨:“姑娘不如少吃一些,咱们早早过去,才能体现思念夫人的真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