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连忙站起来接了,她这样身份的管事妈妈,早就不在乎这鸡零狗碎的几个赏钱,可主子愿意给,那就是恩赏不是?不过既然接了人家的钱,替人家出点力也是应该的,所以李嬷嬷想了想,对着青凤说道:“反正我也要回去跟夫人回禀,不如就让朱桃跟我一道去就是了。”
青凤点了点头,李嬷嬷告辞退下,带着朱桃一路进了正院。徐氏正在看东西,并没有注意她们,李嬷嬷便也不用朱桃说话,自己就把这事和徐氏说了。
“她跟别人倒是知书达礼了起来,还知道要尊师了,”徐氏头也没抬,依旧在看手上的帖子,“罢了,金烛去找四匹雪青色的缎子来,给朱桃让她带回去吧。”
李嬷嬷看着两个丫鬟去拿东西,心里有意替青凤说两句好话,她站着没动,徐氏也觉察出来了,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又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不成?”
“奴婢今天见了大姑娘,觉得她可能也想通了,我说要请女先生来教她,她半点脾气也发,”李嬷嬷斟词酌句,力图不惹徐氏生气,“想来之前闹腾些,怕是因为刚回来没适应。”
徐氏虽然只和青凤见了一面,但听隋妈妈说了之前在茂山村的事,也知道这个女儿不是因为什么一时不适应才对着自己口出狂言的。她眼睛里充满审视,来回打量着李嬷嬷,看的她低下了头,半点话都不敢再说。
“你为什么替她说起话来了,”徐氏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虽然一向心软,可软的这么快也是少见。她有什么地方让你心疼上了?”
李嬷嬷连忙对着徐氏笑了笑,她虽然愿意帮青凤说几句,但也没打算把自己搭上去:“奴婢心疼也是心疼夫人,大姑娘才来这么几天,我就是观音娘娘的莲座化身,也不可能才见一面就心疼上了。夫人当年生大姑娘着实艰难,好不容易她回来了,很应该母女团圆才是。大姑娘年纪小,过去的事也不知道,又是乡野之间长大,心智说话都不妥当,但幸好并不是那种无药可救的,对要请先生也并不排斥,所以奴婢想着,等以后时间长了,说不准就把这些歪想法都扭过来了。”
徐氏淡淡瞧了她一眼,她和这个女儿要团圆,除非薛家想通了把婚事让给二郎,若是一直坚持给他们那个大儿子找晏家女,那她们母女就没什么可团圆的:“李妈妈想的不错,但那孩子的脾气可不是你今天见到的那样,她小小年纪,人倒是机灵,没人跟她说过,就知道薛家不是好亲。当年她生的时候没生个好时辰,错失了十几年的情分,现在人也不乖巧懂事,我是想心疼她也心疼不起来。”
“况且左右我已经亏欠她了,总不能再亏欠了玉娥,她心里对我怨气,可薛家的亲事不是我能做的了主的。你瞧瞧,她刚回来,薛夫人就急急忙忙送了请帖,总是有人要嫁过去的,她的命如此,自己想不开,我总不能低声下气去哄她吧?”
李嬷嬷听了这话,知道不好再劝,夫人无论如何也是要保二姑娘的,就只能让大姑娘受些委屈了。她悄悄瞥了一眼徐氏,见她脸上无悲无喜,便装作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低着头告辞出去了。
两位女先生的日程马上提了上来,为着给青凤拔苗助长,文平伯府还特意给她们收拾了客房,六个月内,她们都将留在文平伯府度过。
这事说实话干的不算地道,马上就要过年,到哪里也没有扒着别人不让走的道理,但文平伯府给的束脩实在不少,还允诺了三十初一允许回家两天,所以就算有一些小小的不妥,两位女先生也答应了下来。
青凤的禁足在七天后结束了,在早上去徐氏屋里问安的时候,她终于把自己的亲生父母见了个双全。文平伯生的清瘦,虽然年近四十,也依然看得出年轻时相貌堂堂,只是他在看青凤的时候略皱了皱眉头,显然和青凤一样,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亲人不太满意。
晏桥确实对这个大女儿有点微词,不过他的不悦和徐氏完全是两个方向,青凤虽然相貌是好的,但她自幼在乡下长大,山上田里哪里没去玩过,自然不如定京的小娘子们肤白貌美举止娴静,晏桥是个男人,第一反应就是这女儿怕是不好过薛家那一关,但转念一想,她那么嫌弃薛家大郎,薛家同样也不好过她这一关。这么一比较,晏桥的心里立刻舒服了许多,也能对着青凤做个慈父的样子:“玉姝刚回来,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同你母亲说才是。”
青凤敷衍地笑了一下,然后装出了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老爷说的可是真的,我想要什么都能跟夫人说吗?”
晏桥万没有想到一句客套话还能被人反问回来,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堂堂文平伯府的主人,总不能假装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所以他停顿了一下,对着青凤问道:“我儿想要什么?只管说出来。”
徐氏在一旁面色不虞,明明知道这个女儿心怀不满,居然还要说这种大话,说不得又要闹得一场难看给旁人笑话,但晏桥都这样说了,她难道还能让他闭嘴不成?
“老爷既然允许我提,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进府也有一段时间,但各方各面都适应不了,不仅适应不了,很多事也学不会,实在是难堪。”青凤就当没看见徐氏的脸色,笑盈盈地对着晏桥说道,“况且我才疏学浅,半点世家女的样子都没有,就是从现在开始学,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而已。所以我想,既然如此,何不让我回去,也免得老爷夫人替我操心,惹的大家都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