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儿是薛家二房的女儿薛瑛,同晏玉娥差不多大,听了这话抿嘴一笑,青凤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几个人的脸色,装作怯生生的样子说道:“我是吃得太多了吗?还望薛夫人恕罪,我来之前母亲一直说薛家和晏家世代交好,让我就和回自己家一样,没想到薛家有数米的规矩,我就不吃了,叫瑛姑娘吃吧。”
徐氏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这简直是指着薛家登鼻子骂他们穷酸抠门,别人吃点东西都要在旁边叽叽歪歪。青凤在家里从来都以夫人的名头来称呼自己,没想到出来了还知道谁才是自家人。
她斜着眼瞥了瞥曹氏,看见她又想发怒又不好发怒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十分痛快,于是决定再填一把火,详装生气地对青凤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和薛夫人说话呢,堂堂京兆尹府,还能少了你这几口吃食不成?人家夸你,你心眼细,会错了意,还不快给薛夫人赔礼道歉?”
青凤眼里含泪,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委委屈屈地给曹氏行了个礼,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怎么看都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是我心窄,薛夫人千万别生气,我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曹氏被青凤和徐氏的操作气的脸都红了,但人是她自己请来的,对面又是文平伯府,总不能直接在宴席上翻了脸,她额角突突直跳,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晏大姑娘这是说什么呢,我和你母亲认识几十年了,她的女儿就和我的女儿一样,哪里用得着赔不是,我看你吃的香才多说了两句,没想到惹你烦恼,真是年纪大了话都不会说了。好孩子,快坐下,姨母叫人再给你盛一碗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刻上前,把一瓷盆芡实粳米粥摆到了青凤的眼前,然后拿起碗就给她盛了个满满当当:“这粥多的是,姑娘若是不够吃,再叫厨房做就是了。”
青凤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唯唯诺诺地称了一声是,然后低着头开始装蘑菇,晏玉娥十分震惊地看了看四周,如果她没有见过青凤怼人,那这个场面还有点可信度,但青凤在家连徐氏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这样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她一时间坐立难安,觉得身边这群人比唱曲的小戏子还能演,还吃什么宴,怎么不搭个戏台子呢?
场面冷下来就不容易热了,曹氏心里不爽,徐氏也不冷不淡,这两位都不开怀,其他人哪敢大声玩笑,况且刚才因为吃饭的事惹出了波折,所以现在一个个呆坐在那里,菜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年纪小的低头玩手帕,年纪大的随便说几句,彼此之间都不是很热络的样子。
薛瑛是其中最慌的一个,曹氏嘲讽晏家女还要拉她做筏子,她父亲不过是一个太仆寺丞,区区从六品而已,现在闹成这样,文平伯夫人会不会迁怒于人,往自己头上记一笔?
她家是二房,长年依附在薛家大房身上,就是为了借她伯父的势,把她和哥哥的婚事都往高抬一抬。结果现在势还没借到,人却先得罪了。她愁眉苦脸,不住地偷瞄曹氏,若是文平伯夫人有意给她个教训,那都不用动手,只要交际的时候和其他官家女眷随便说上两句,她就半点都吃不消。到时候曹氏这个大伯母可不会相帮,不斥责她一顿都算念阿弥陀佛了。
况且她身上还背负着另一则重担,她的二堂哥薛钰自幼十分顽劣,听说晏家新寻的女儿准备嫁进薛家,私底下很是不满。等曹氏邀文平伯府女眷吃年酒的消息传出来,他便偷偷找到了薛瑛,要她寻个机会带晏家新来的女儿过来,说是要狠狠给晏家女一个教训,叫她再也不敢进薛家的门。
薛瑛胆子小,她不敢得罪文平伯府,更不敢得罪薛钰。可现在文平伯府已经得罪了,那就更不能再得罪她堂哥。只是把晏家女带走谈何容易,那不是在为难她吗?
她的手藏在桌子底下,焦虑地一个劲扣指甲上的寇丹,虽然脑子一直在转,却半点方法都想不出来,只能时不时瞟一眼晏家女的方向,恨不得自己直接晕过去。
青凤还在扮着一副可怜相,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终于在看了一圈后发现了悄摸偷窥她的薛家二姑娘,她心里很是惊疑,今天不过刚见了一面,话说的都不到三句,这薛家女总看着她做什么?
这事透着古怪,要是薛夫人看她还有点说头,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总是瞧她肯定没什么好事。青凤眨了眨眼睛,不过片刻就想出了一个主意。她和徐氏隔着晏玉娥,所以说话的声音自然高一些:“母亲,我想去更衣,不知道方不方便。”
徐氏挑了挑眉毛,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难道真是粥喝多了吗?她瞧了一眼曹氏,见她还是神色不豫,便笑了笑说道:“这孩子真是个麻烦人的,夫人给她指个丫鬟,让她自己去就是了。”
曹氏撇了撇嘴,哪家小姐会这么大声说这些,真是个乡下来的没教养。但她又不能让人家不去,只能没好气地扫了两眼,对着旁边的丫鬟说道:“那就让——”
“伯母,不如让我带晏大姑娘去吧,咱家园子弯弯绕绕的,丫鬟们又笨手笨脚,再给领错了路,还是我送她放心一些,”薛瑛跳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十分热络,“再说晏姑娘是客,总得有主人陪着才不算失了礼数。”
曹氏眉头当即就皱起来了,她这侄女又是发什么疯?可薛瑛就像看不见她的眼神,直直立在那里等她回话,曹氏不好当着众人的面驳回,只能勉强点了点头:“那你就带晏大姑娘去吧,可别怠慢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