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可闯了大祸,楼下的红衣少年立刻就恼了,他抬起头,十分暴躁地问道:“是谁在楼上?鬼鬼祟祟的要做什么?”
青凤的笑容立刻收敛了,她心里暗道一声晦气,楼下这个菜狗子居然是薛钰,真是冤家路窄。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可底下依旧不依不饶,薛钰抬着头,一叠声地追问:“你是哪家的女儿,不好好坐在姑娘们的席面上,倒跑到这里来晃悠!别是什么奇怪的人看贵人到此,偷偷摸摸溜进来的吧!”
这话说的是一点谱也没有,平阳郡王妃为了看顾荣昌公主和皇子们,连府兵都带过来了,就算是只麻雀都不许乱飞,哪还能钻进来陌生人来。
青凤见他说话难听,停下来对着底下冷冷一笑,薛钰这个蠢货,给人难堪都不会,话说的仿佛在怪罪郡王妃失责:“你箭术差也就算了,心眼还这么小,被人笑一声就要恼羞成怒了?薛夫人知道你在外头这么厉害吗?”
薛钰听到这个声音,腿立刻隐隐作痛了起来。他实在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青凤,甚至是自己正出丑的时候遇见。
他又羞又气,也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了,仰着头就开始疯狂输出:“你一个女人家,评论男人的事干嘛,你会射箭吗就指指点点,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青凤一把掀开帘子,看着他的脑门对喷:“不过是射个箭而已,谁不会似的,你自己射不中靶子,难道是我让你这么笨的吗?你也好意思冲我嚷嚷!但凡你把说别人的功夫用在练习上,也不至于现在和小孩似的瞎射一气!”
薛钰听完更不高兴了,他自幼跟着师傅学艺,谁不说他有天赋,今天只不过是拿了把新弓一时失手而已。他红着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恨不得冲上去和青凤同归于尽:“你说你会,你给我下来射啊,只会耍嘴皮子是吧,我回去一定要把今天的事告诉文平伯夫人,看你母亲罚不罚你!”
青凤冷笑一声,眼睛里都是对薛钰的鄙夷:“我要是射的比你好怎么办,你总不会是想让我白白给你演示吧,是不是知道自己笨,想要从别人身上偷师?”
“胡说八道,你有几斤几两还配别人偷师?”薛钰一腔热血突突往脑门上涌,“你要是十射十中,我赔你五百两银子!”
青凤十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谁要你的臭钱,拿着自己请先生去吧!我要是赢了,你给我跪下叫奶奶真厉害,怎么样,你答应不答应?”
这话一出就不好收场了,旁边几个世家子赶紧来拉薛钰,劝他何必和小姑娘一般见识,朱桃也在青凤旁边苦口婆心地劝说,薛钰毕竟是薛家人,万一闹出点什么事,那她就天塌了。
青凤见薛钰黑着脸不说话,拍了拍手准备走人,没想到她刚迈出一步,薛钰就在底下大喊:“你下来!要是你输了,你跪下对着我叫爷爷!”
这可真是送上门让人抽所以不得不抽了,青凤挑了挑眉毛,笑的像狐狸见了鸡,她一步一步走下楼,对着薛钰伸出了手:“把弓拿过来吧。”
薛钰这弓是槭木做的,上面刻了花纹刷了清漆,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好东西。他冷着脸把弓丢了过来,然后把身上的箭筒甩在地上:“你可别连弓都拿不动。”
青凤在家的时候并不是娇滴滴不干活的金贵小姐,她有的是力气。而薛钰这弓也只是游玩时带的,也并不是正经大弓,重量着实有限。所以薛钰的嘲讽并没有发生,青凤轻轻松松拿起一只鹅毛竹箭,稳稳拉开了弓弦,眼睛一眯,手里的东西就像飞鸟一般射了出去。
第一发微微偏了些,扎在了靶心边缘,可已经把周围的少年们惊的合不拢嘴,薛钰眼睛不由自主瞪的老大,这臭丫头居然真会射箭,她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难道是上天派下来克他薛家的吗?
青凤甩了甩手,这个结果差强人意,不过有了经验,多来几次也就准了。她又射了两发,到第四次的时候,箭头便就已经准准地扎进靶心的中间。
薛钰的脸色慢慢从通红变成了苍白,他之前从未信过神佛,现在遇到事儿了,恨不得在心里把所有知道的神仙都拜一遍。可他拜了半天,青凤连手都没抖一下,等第九支箭射完,还是正中靶心,薛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
青凤第十支箭射的最是轻松,她的手还没放下,周围就响起了一片欢呼声,这群世家子早就看的兴起,把薛钰要跪下叫奶奶的事忘的一干二净。等他们兴致勃勃地吵嚷完,才看到薛钰一脸衰相,想起来还有打赌这码事。几个人摸摸鼻子止住了笑意,尴尬地四处张望,都想找个机会从这个是非之地赶紧消失。
薛钰脸白的像刷了白漆,他看着青凤得意的一笑,心情比三九寒冬下冰水还凉。但跪是不可能跪的,他要给这个小丫头片子跪了,他爹回去能把他打成猪头。
青凤把弓丢了回来,抱着胳膊等薛钰磕头。她看见薛钰梗着脖子不动弹,便伸出脚尖对着地点了点。薛钰直接当作没看见,他把箭筒拿起来背在背上,对那几个装不存在的世家子弟们吆喝了一声:“这地方的太阳也太晒了,咱们到那边去玩吧。”
这话一出,一群人立马做鸟兽散,脚底抹油溜的无影无踪。青凤实在高估了薛钰的脸皮,他居然能当众丢了面儿还假装无事发生,甚至都没纠结一下。可人已经跑了,青凤总不能追上去按着他脑袋叫奶奶,所以只好十分鄙夷地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背影,带着丫鬟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席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