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昌公主两只眼睛都在放光,九百斤的猪,那不是和宫门前的两根石柱子一样重:“你爹会打猎,那你一定吃过野猪肉了?怎么样,是不是比平常的猪好吃一些?”
青凤笑眯眯的,公主好奇野猪肉,但她可不敢瞎说,万一真叫人抓一只尝尝可怎么办:“野猪肉比家猪的粗砾,膻味也更大些,要想好吃就得多放香料。我们普通人家哪有这些,顶多拿白水煮了撒上些盐巴。不过我家分到的肉多,都叫我养母拿盐腌了,味道重了,鲜味倒是明显了些。还有那个大猪头,本来要卖到城里的大户人家去,但村里的老人说三山娘娘保佑大家猎得野猪归来,应该好好供奉,便被抬去三山娘娘庙了。”
“三山娘娘庙?这怕不是淫祀吧?”
荣昌公主身边一个穿粉衣服的小姑娘十分嫌弃地说道,她是鸿胪寺卿的女儿吴茹仙,这些乡头民间的故事和裹脚布似的,她早就不想听了,只是公主看上去颇有兴致,她只能忍着,好不容易等到现在终于找到了个可以反驳的点,于是她立刻提了出来:“这样的事怎么好说给殿下听呢?”
青凤微微一惊,她跟这些人素未蒙面,怎么还有拆台的?她眼睛朝吴茹仙瞟了一下,见她表情高傲,实在不懂讲个野猪怎么就戳到她了,难道野猪是她什么心爱之物不成?
但这话一说,连荣昌公主的脸色也变了变,自古以来淫祀都是禁不住的,只是私底下干可以当没看见,放在台面上讲那可就是大事了。她父皇崇佛,对民间野庙很是不喜,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些,万一被人嚷嚷出去,虽然不是什么大麻烦,但总归也是不美。
青凤瞧着荣昌公主笑意变淡,心里知道不好,她若是再不说些什么,这好感就要变成恶感了。
她挺直了身子,极为大方地对着吴茹仙笑了笑:“这位姑娘多虑了,乡下人虽然没多少见识,可也知道道理,这三山娘娘是我们那里的山神,为的是保佑上山进林的人平安,寺庙也不是新建,据说好多年前就有,县志记了三山娘娘的生平,她本是一介凡人,父亲上山砍柴被群狼所食,为了替父报仇,三山娘娘寻了师父苦练武艺,十年后拿着刀剑上山,一举铲除了狼患。
“三山娘娘如此仁孝之举,百姓们皆口称赞,等她去世之后,常有上山的人求娘娘保佑,当时的县令见百姓有此心愿,便奏报了朝廷,还赐了匾额下来,现在那匾还挂在三山娘娘庙,和淫祀毫不相干。”
青凤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荣昌公主,等公主眉头舒展神色轻松,她又十分恭敬地说道:“圣人一向厌烦那些野神精怪,这事就是山脚下的小民也知道,陛下威望极盛,人人敬伏,百姓如何敢不尊天子呢?就是偶有一两个鬼迷心窍的,其他人也要啐他,说圣人待民如子,焉敢行这些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的事。”
这话说的吴茹仙哑口无言,百姓们有祭祀需要,朝廷总不能全都取缔了,自然会挑一些看上去像样的赋予官方身份,如果晏家女所言非虚,那这个三山娘娘简直便宜占尽,像这样的孝子贤女,放什么时候都是要被大力赞扬的。
荣昌公主笑了起来,知道称颂天子,那这位晏家小姐就不糊涂,本来听她说些乡间故事是为了逗乐,但现在看来人不糊涂,还有意思,当个玩伴也是成的。
“那些穷酸文人说百姓不知礼,都是读书读迂了。要我说,百姓才是最知道谁对他们好的呢,”荣昌公主对青凤越发的和善,甚至还叫她坐到自己跟前来,“你虽然在外面耽误了些年,到现在才与父母团聚,但说话很有见地,射箭的本事也出类拔萃,看来本性就是个聪明良善的。过几个月我要跟父皇去行宫围猎,到时候你跟着我去,我带你长长见识。”
青凤吃了一惊,她万万没想到讲了几句野猪就能让公主这么青眼有加,她踟躇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殿下厚爱,臣女感激涕零,只是臣女从来没骑过马,如何能陪公主围猎呢?”
荣昌公主很不在乎这点小事,没骑过学就是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父你兄都擅骑术,叫他们教你就是了,你放心,等回去后我就派太监送旨意过来,文平伯见了只有高兴的,说不准还要夸你能干呢。”
她瞧着青凤露出为难的神色,便想把这个板给拍结实了,于是纤手一挥,立刻又给青凤添了重保障:“这样吧,你既然担心骑马的事,我就送你一匹,再给你搭个女骑奴,到时候若是你父兄没时间教你,你就跟着她学,简单的很,我当时不过三天就能拉着马出去跑圈了。”
这要是再推脱就是不识好歹了,青凤连忙起身行礼谢恩,顺便恭维了荣昌公主几句,荣昌正是高兴的时候,拉着青凤让她继续讲民间故事,连吴茹仙也化一腔傲气为笑意,一群人看上去其乐融融,倒像是认识了百八十年一样。
不过除了荣昌,倒也有别人注意到了青凤,七皇子在棋封阁的二楼里歇凉,正好坐在窗户边看到薛钰落荒而逃的窘态。
他扇子一打,语气里满是捉狭的味道:“薛钰也是个没本事的软脚虾,和个小娘子比箭居然也比不过,若是他爹薛覃知道,还不得气的拿马鞭抽他个花花绿绿。不过那姑娘是谁,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从楼里下来了,也不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旁边的太监听话听音,十分上道,不过片刻就出去打听了消息:“那位是文平伯家的小姐,据说小时候失散,现在才找了回来。怕是小门小户长大的,身份变了习气还变不了。不过公主殿下瞧着她好,叫月岁姐姐把她带过去聊天,听那边的侍女说,这位晏姑娘讲了些乡下的事,把公主逗的高兴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