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话说的就是瞧不上我了,公主是什么身份,我哪有那么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敢得罪她呢?旁的事我不懂,自然也不会在公主面前说,左右不过是讲些乡里的野趣,公主要是听着不高兴,也不会特地点我跟着。况且史先生早就教过我规矩,在贵人面前要谦卑恭敬,怎么敢有一丝马虎?”
徐氏看不得青凤这种十分有理的样子,可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她既然已经哄的公主高兴,难道还能硬说服侍的不周吗?更何况像她这样不服管教的性子,训斥几句根本毫无作用。
“你既然自己心里有主意,那我也不当那个惹人烦的,你回屋去吧,等晚上我和老爷说了这件事,再来决定让你怎么学。”
青凤半点不啰嗦,站起来行了礼,立刻带着人回梅山菀了。屋里的丫鬟见她回来,赶紧上来帮她解衣,然后又派人出去传菜,等绿萝拿着食盒回来,这一天才终于算安定下来了。
今天晚上的菜色丰富,青凤看了一眼桌子,厨房竟上了一整只八宝葫芦鸭,一碗白煨肉,一道鲜虾芙蓉,还有一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绿萝说是新送来的獐子肉。
除了这些,还有芋头煨白菜,虾油煎豆腐,酱炒三果和清炒珍珠菜,外加一道鱼圆翡翠汤,四荤四素,竟比平日多了一倍。青凤疑惑地看了看旁边,还没有问话,绿萝就笑了起来。
“这是夫人吩咐的,说是姑娘辛苦,多赏了几个菜给您,外头早就传起来啦,姑娘讨了公主的喜欢,夫人心里高兴,所以才叫厨房多做了这些。”
青凤听了这话顿时感觉索然无味,多两个菜还得靠公主才能吃上。但其他人却兴奋的不得了,个个笑的喜气洋洋,比过年散红包都神采奕奕,尤其是朱桃,嘴咧的都合不住,和平常不声不响的泥人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咱们姑娘好生厉害呢,那箭射的,薛家二郎君拍马也赶不上,”朱桃对着几个丫鬟绘声绘色地说道,崇拜之情溢于言表,“要不然公主能叫姑娘去说话吗?殿下一下就被咱们姑娘给惊到了。”
绿萝他们满脸惊讶,和听说书先生似的两眼放光,姑娘有本事,还和公主有了交情,她们这些做丫鬟的说不定都能跟着沾光,瞧朱桃不就见到顶顶贵重的公主了吗?说不准什么时候主子们心情好了,随手赏下来几个小物件也够她们受用的了。
青凤看着她们兴冲冲的样儿,不由拿起筷子敲了敲盘边:“你们也太兴头了些,好歹也是文平伯府的丫鬟,一个个都和没见过世面一样,让别人看见你们这嬷眉飞色舞,还以为我轻狂的没边了,公主随便说了两句话,连身边的丫鬟都跳了起来,像什么样子。”
几个丫鬟听了这话,赶紧收敛了笑容,比刚出生的小羊羔还低眉顺眼,青凤见她们脸上有不安的神色,便放缓了语气笑一笑:“你们替我高兴,我心里知道,只是在咱们这个院子里也就罢了,出去后可不许随便嚷嚷,我在这里又没什么根基,有点好事自己乐就是了,别人未必会喜欢听。”
“还有射箭的事,都不许往外头说,刚才我还被夫人责备了呢,嫌我不规矩,白请了先生。你们再当成个事的讲起来,岂不是跟夫人的意思对着干?”
朱桃绿萝她们诺诺成是,青凤见教训的差不多了,便对着桌子上的菜点了点头:“这么些我也吃不了,白煨肉和酱炒三果我就不吃了,你们直接拿下去吧,葫芦鸭撕一撕,给我留下一半就是了,朱桃跟一天了,先下去吃饭,给其他人留一点,正好这饭菜都是热的,非放凉了也是可惜。”
这话算的上体恤,姑娘一口不动,直接赏了新菜下来,放哪里也是心善的主子了。这样一来,刚才说的那些话便半点没刺痛几个丫鬟,周围的人又带上笑影,其乐融融吃了一顿。
等吃完坐下喝茶歇息的时候,青凤又想起了一桩事,她沉思了片刻,对身边服侍着的绿萝问道:“我想写封信给家里寄去,咱们府上可是有谁负责在办这事?”
文平伯晏桥回府之后,就从徐氏那里听说了今天的事。他先是诧异地看了看妻子,然后捏着胡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夫人,没想到这孩子如此上道,果然是咱们两个的种,当年我给大殿下侍读,也喜欢讲些坊间传闻取乐。薛覃那假正经还经常为了这些跑太傅那里告状,现在看看,他金尊玉贵养大的孩子,连射箭这种君子技都比不过乡下长大的小丫头。”
徐氏没好气地瞪晏桥一眼,说话带上了几分冷嘲热讽:“人家可不认你这个爹呢,你还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她今天是侥幸得了荣昌公主的喜欢,以后要是继续这么无法无天,保不准哪天就要得罪个大的。”
晏桥对此浑不在意,一个小姑娘家,再得罪能得罪到哪去,她是能跑去冲着圣人和皇后吐唾沫不成?但这话说出来一定不招徐氏喜欢,所以他只挑安慰的话说:“你这就小瞧她了,能哄的公主开心,难道能是个蠢的?你要是叫玉娥去做,没准以她的脸皮都做不来这种事。和薛钰比箭虽然不合规矩,但看样子她也知道谁好拿捏,薛家又不比我们高什么,比了又如何,还能把手伸到文平伯府罚她吗?”
徐氏还是不乐,斜着眼看向晏桥:“这点子事你就开始往低里看咱们玉娥了?之前你还嫌玉姝没规矩,现在和公主说了两句话,立刻就什么都忘了。荣昌公主身边从来不缺女伴,你还真以为能待多久啊,她都多大了,就是往宽里算,再过两三年也得成亲了,哪家把女儿一直留在家里的,别人还以为有什么毛病呢。而且薛家那打蛇上棍的嘴脸,捏着圣人的话堵咱们的嘴,难道还真和他们撕破脸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