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庭不太理解青凤的想法,他脸上透露出一丝情真意切的疑惑:“晏姑娘,恕我直言,定京的生活应该远胜于你的过去,你在这里是身份尊贵的大家小姐,镇国公府未来的夫人,可是如果回去,你顶多只是一个乡头田间的村妇而已,难道要在村子里寻一任丈夫吗?你思念你的养父养母,完全可以把他们接过来。我相信,若是他们知道了你的想法,也会觉得你安稳待在这里更好些。”
青凤明白,谢华庭完全体会不了她的处境。她来到定京,并不是因为文平伯夫妇思念女儿。她现在嫁人,也不是因为谢华庭对她有爱慕之情。这样的情况,她怎么会把爹娘接过来,难道让他们背井离乡,一起仰人鼻息地生活吗?而且她也确实不喜欢定京,这里太复杂,就算她什么都没干,也可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找上门来,虽然茂山村的生活清贫,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这就不劳谢郎君费心了,你就当我没有享福的命吧,”青凤不和谢华庭多做纠缠,“至于定亲的具体事宜,想必也不用你来操心,长辈们自然会处理妥当。只是我想,咱们既然都不急,那就没必要把这件事太快完成,等明年再行大礼也不迟,如果可以,后年我也没有意见。”
谢华庭觉得后年再办实在太不靠谱,圣人肯定也不会满意。而明年成婚,既可以在陛下面前说得过去,又可以多空出一些时间,让自己更好地接受现状。
除了这两点外,他还可以把同青凤的关系再缓和缓和,虽然对未来没有多少期待,但谢华庭也不想和青凤处的太僵。毕竟他们可能还要一起生活好几年,就算成不了眷侣,至少也要保持一个相对友好的氛围。
青凤厌烦冷漠的态度让谢华庭心里略微有一些不是滋味。上次他们相遇的时候,青凤还是很开心客气的,说话也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阴阳怪气咄咄逼人。
他在心里回忆起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对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子来说,突然出现一个丈夫,而这个丈夫又这么冷言冷语,确实很难让人对日后生活产生什么向往和好感。
“既然晏姑娘这么说,我当然尽力办到,不过这件事我还要同淑妃娘娘商议,”谢华庭尽量把语气放的温和一些,“等换过名帖,我们两家就按照未婚夫妻的规矩走礼,你放心,该有的,我这里肯定都不会少。刚才我一时心急,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我先给晏姑娘赔个不是。日子还长,我还是希望和晏姑娘能相处和睦的。”
谢华庭要迎娶晏家大小姐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据说圣人和淑妃娘娘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虽然大礼要等到明年再办,但已经给文平伯府送来了不少赏赐以示恩宠。
这件事传到薛家的时候,曹氏当场摔烂了一套青瓷杯子,而薛家大郎君更是立时就病倒了,半个月都起不来床。曹氏深恨晏家,她放出去那么多薛晏两家要结亲的消息,结果文平伯不声不响,居然直接把女儿嫁了出去,甚至还得到了圣人的同意。
但无论多么不甘,这事都已经算尘埃落定,薛家就算再疼爱薛瓒,也不会为了他和镇国公府相争。曹氏虽然怨恨文平伯夫妇,但也时常去劝慰薛瓒,毕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这个没有,选一个更好的就是。她把目光放在了晏家第二女晏玉娥身上,并且力劝大儿子接受,等小丫头片子进了薛家,她姐姐欠他们的那一份也可以一并讨要回来。
薛瓒沉默寡言,对曹氏的话一直不置可否,只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暗示自己的身体不适合娶妻。曹氏哭过骂过,他全然当无事发生,只一味闭着眼睛不说话,有时还会比曹氏哭的更厉害。曹氏没有办法,只好叫二儿子薛钰来劝说,毕竟两个儿子年纪相仿,又都是男人,也许对着他比对着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好敞开心扉。
薛钰对这件事和父母兄长的态度都不同,整个薛家可能就他还有几分高兴的意思。薛瓒的身体不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若真娶了青凤,那就是把山雀关进了笼子里。他对青凤已经并没有多少厌恶了,甚至可以说,那跳脱的脾气还挺吸引他。只是之前有大哥在前面,他总不能对未来的嫂子有非分之想,现在青凤彻底不可能进薛家的门,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种情绪自然不能对着家里人表现出来,曹氏现在时不时就要咒骂几句,薛覃虽然没有太在意,但也觉得晏家是在打自己的脸,心里并不那么舒服。而薛瓒是几个人里反应最大的,他一天天躺在床上,本来能吃一碗饭,现在就只能喝半碗粥了。
所以薛钰对母亲给他的劝说任务不是那么有信心,他理解不了薛瓒怎么就爱青凤爱的要死要活了,若是说见面次数,他都比这个大哥多。薛钰其实有一些略显阴暗的想法,他觉得哥哥对青凤可能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而是病弱之人对生机勃勃的身体的喜欢,如果薛瓒真对青凤是爱慕的情感,那怎么会闹着要把她娶进薛家来。毕竟青凤是真不喜欢他,而且曹氏看青凤也很不顺眼,真成了一家子,那才叫受苦。
但是担子已经被曹氏放在了薛钰的肩上,他还是得努力试一试。他一路走到薛瓒的院子,正好撞见小厮把吃剩的东西端出来,他打开食盒盖子略翻了翻,菜基本没动,一锅粥只喝了几勺罢了。
这样下去身体如何受的住?薛钰对哥哥的兄弟之情又占据了上风,他快步走进屋子,在薛瓒的床边坐下,伸出手试了试薛瓒额头上的温度,然后忧心忡忡地说道:“哥,我刚才看小厮把饭食端出去,你怎么吃的那么少?可是脾胃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厉害的大夫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