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凤向来厌恶身边的奴婢跟其他房的主子通风报信,所以朱桃不敢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只吞吞吐吐讲姑娘烧了些东西。不过这一句也够了,徐氏也是从姑娘年岁过来的,什么事情不知道,她和晏桥可不是入了洞房才见的第一面,没成亲的时候,晏桥就时常买些点心首饰送到徐家讨她的欢心,有时候还让妹妹写帖子请她到晏家来玩,现在薛家送这么个东西来,可不是和晏桥当年的行为一模一样?
徐氏心里很瞧不上薛家弄的这些手段,青凤的婚事可是连圣人都知晓的,他们居然还敢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她暗下决心,一定不能把晏玉娥嫁到薛家去,这样狂妄无知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跌个大的。
这次的事看似波澜无惊,无论是梅山菀还是正房都当没有发生过一样,但不代表徐氏就这么轻轻放过了。等下一次淑妃请徐氏进宫商量婚事的时候,徐氏便提出过年的时候请谢华庭到文平伯府吃酒——他已经是晏家的准女婿了,来吃饭理所应当,况且女儿和他明年才成婚,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淑妃哪里有不应的,镇国公府的主子加起来只有谢华庭和他隔房的几个堂兄弟姐妹,但那些年纪大了,成婚后有的去了外地做官,有的在婆家一年也不回来几趟,每年过节,他那里可以说是冷冷清清,现在文平伯府提出了邀请,淑妃就直接替谢华庭一口应下来,若是真能处的像一家人一样,也算今后有了些亲戚可以走动。
谢华庭知道了这件事也没什么反应,去吃年酒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既然能去别人那里白吃几顿,他也没有什么可辩驳的。晏玉娥就兴奋多了,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谢华庭能把七皇子也带来,毕竟年节里可以放开玩一玩,到了正月十五还要到外面街市上看花灯呢。
青凤无情地打破了这个幻想,七皇子和文平伯府什么关系都没有,大过年的跑这里来干什么,她十分不理解晏玉娥对七皇子的喜爱,但也懒得管,如果她胆子大到敢去找谢华庭,那正好可以把这个麻烦丢给他。
唯一不满意的可能只有躺在京兆尹府的薛瓒,他本来以为青凤脾气暴躁,看见薛瑛送的东西一定忍不住,说不准还要找徐氏闹上一番,让徐氏为自己做主,毕竟第一次来薛府,她把薛钰腿都踢青了,怎么看也不像忍气吞声温柔和善的人。
但出乎他的意料,不管是信还是东西,送过去都石沉大海了,他叫身边的小厮去文平伯府打听情况,可对面的下人一问三不知,仿佛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薛瓒很不甘心,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些揣测,青凤说不准连看都没看他写的东西。这样的想法让他的脾气更坏了些,一连几天都在摔摔打打,不知道砸烂了多少茶杯药碗。他心里不痛快,便逼着薛瑛再去送东西,可薛瑛这次却说什么都不肯,之前做的那些事已经是看在薛瓒是曹氏金疙瘩的面子上了,再想拖她下水那是万万不能的。
薛瑛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薛瓒这样的行为让她又恨又怕,她以要绣嫁妆为由,几乎再不往薛家大房这边来了。
正月自来是一年中最喜庆的时候。
官员要入宫朝贺,有品级的女眷当然也不能例外。青凤现在还没有身份,所以不能进行大礼,只能晚上再进宫参加庆典。
皇后娘娘自来端庄持重,对每个人的态度都不疾不徐。而淑妃娘娘就热情多了,她招一招手,把青凤叫到身边坐下,然后从手腕上撸下一个赤金蟠龙花纹的镯子给青凤带了。青凤本想推辞,这玩意儿又厚又重,制式也过了些,但淑妃娘娘笑的温和,搂着她不许她动:“这值得什么,等你和六郎成了婚,还有更好的东西给你呢。”
青凤低头微笑,敬了淑妃娘娘一杯酒,等宫宴结束的时候,淑妃娘娘轻轻拉了拉青凤的袖子,等青凤看过来,她便捉狭地一笑,伸出手指了指外面:“我叫六郎等着呢,你们回去的时候,让他送你。”
谢华庭的马果然在宫门口停着,他本来是坐马车来的,但淑妃派人给他护送的差事,他只好把车丢给身边的长随,另从宫里马厩借了一匹。他在冷嗖嗖的寒风中等着文平伯府的车架,看见青凤时眉毛都结了一层白霜。
青凤对淑妃的布置有点无可奈何,如果谁叫她吹着冷风等别人,她肯定是不太高兴的。但徐氏看上去却颇为满意,她拿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来,掀开帘子招呼谢华庭:“这么冷的天,谢郎君何必真骑马相送,万一吹坏了怎么办,玉姝那辆车上只有她和一个小丫鬟,谢郎君不如去那里坐着吧。”
徐氏这话其实说的有点不合规矩,未婚男女如何同乘一辆马车,。但她态度坚决,天气又确实很冷,而且谢晏两家的婚事又是这样的板上钉钉,所以谢华庭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青凤没料到徐氏会这样提议,等她反应过来,谢华庭已经爬进车里了。朱桃和青凤面对面坐着,看见突然进来个男人,吓得原地蹦了一下,然后十分迅猛地缩到青凤的身边,仿佛她是青凤的小媳妇一样。
“谢郎君也太不讲究了,”青凤打量着他身上深青色绣吉祥纹的大氅,“我以为按照谢郎君的脾性,应该说什么都不会进女眷的车里。”
谢华庭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如果不是淑妃娘娘要求他送青凤回家,他可能早就回镇国公府了,哪里用挤在姑娘的马车里:“外面风实在大,文平伯夫人体恤,我就不推辞了。姑娘只当我不存在就好,我不会碍着姑娘什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