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玉娥默默揉着自己的脖子,她连个镜子都没有,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留下印子。刚才青凤指责她的时候说的义正言辞,非说哭哭啼啼不像样子。结果这人现在张牙舞爪狠狠掐了她一顿,怎么不担心别人看见不好了,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她心里还是很憋屈,一直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按照徐氏的规矩来说,肯定是要罚青凤的。
但她青凤在定了亲,谢华庭还时不时来文平伯府转一转,就算罚也不能罚成什么样。唯一可能的结果,恐怕是青凤再记上她一笔。
但不告诉母亲,她未必就不知道。晏玉娥现在开始后悔,她刚才就不应该哭,更不应该言语挑衅,现在她的脸肯定花里胡哨,府里下人来来回回,这得有多少个人看见,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样的风言风语。
晏玉娥这么一想,更怂了几分,如果母亲知道她为了七皇子伤心成这样,说不定要责怪。她手里的帕子被扯来扯去,差点打成了一个死结。
“咱们先别回家了……”她踌躇半响说道,“我们去找个胭脂水粉铺子,买点东西把妆补一补……”
青凤冷淡地瞧了瞧她,然后掀开车帘子,对着外面跟车的朱桃说道:“二小姐妆花了,让车夫找个买胭脂的地方停一停,叫百香去买,你找店家要盆水来。”
朱桃立刻点了点头,晏玉娥偷偷看着青凤吩咐完,终于放下点心来。
车夫很快找到了一个胭脂铺子,朱桃和百香拿着小荷包走进去,没过一会儿,她们就带着东西出来了。
“姑娘,这是从店家打的热水,你先凑合用,”百香把装了温水的黄铜盆子,从门帘底下塞了进去,“要不让奴婢上车帮姑娘洗?”
朱桃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把胭脂水粉的盒子递了过去。很快,一只白嫩的手伸了出来,把这些东西都接过去,然后里面传来晏玉娥拒绝的一句话:“不用,你们留在外面就行了。”
青凤看着晏玉娥长舒一口气,这位刚才还哭哭啼啼的贵女,现在正急急忙忙用手帕沾水,把脸匆匆洗了一遍。
她打开水粉匣子,对着模模糊糊的水面飞快往脸上糊了一层。等觉得能看的时候,又仔细照了照自己的脖子,充满怀疑地在上面多刷了几遍。
百香办事还算仔细,这香粉看上去价格不低,味道也和早晨梳妆时她用的差不多。晏玉娥心里欣慰了不少,她用指甲挑起一点胭脂,在嘴唇上轻轻抹了抹,然后把手放在水盆里洗干净,对着车外叫道:“百香,把你的手帕给我。”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晏玉娥终于收拾了个利索。她把铜水盆和两块湿帕子都推出去,等百香把东西收走,这才有点不自在地看向青凤。
青凤目不斜视,对着车窗外说了一声“走”,车夫立刻扬起鞭子催促马匹前进。晏玉娥还在疑神疑鬼,她憋了好半天,等快到文平伯府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对着青凤畏畏缩缩地问道:“我脖子上有印子吗?”
“没有。”青凤眼神都没往对面扫,她动手当然知道要把握好度,总不可能真给晏玉娥掐的像条死狗。
当时她就想好了,如果晏玉娥被她这一手收拾利索了,那她也不用再说什么。如果掐了还没有用,要去找徐氏告状,她也不会留下把柄。到时候两方对峙,她完全可以说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玉娥听见青凤的话,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然后一声不吭消停下来,两个人再也没话说。过了不多时,马车停了,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姑娘,到家了。”
青凤坐的离车门远些,晏玉娥看了她一眼,先钻出去。等青凤脚踏到地面,抬轿子的婆子就眉开眼笑地说道:“姑娘好,夫人说等姑娘回来,先去她那里一趟。”
晏玉娥哆嗦了一下,她现在万分不敢面对徐氏,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可婆子来叫,她只能强撑一口气,假模假样对着青凤说道:“我今天逛园子逛的腰酸腿疼,姐姐替我跟母亲告个罪,等我歇一歇,晚上吃饭的时候再陪母亲。”
青凤“嗯”了一声,直接坐进轿子里,四个婆子抬着她,一路摇晃着到了正院。等见到徐氏,她才开口说了进家门后的第二句话:“给夫人请安。”
徐氏正在看账目单子,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青凤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说道:“玉娥怎么不见?”
青凤自己找了个绣墩坐下了,她神色淡淡的,对徐氏的话没有多少起伏:“她说逛园子逛的太累了,先回去歇歇,等晚饭的时候再过来。”
徐氏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好像漫不经心,但视线一直在青凤脸上扫来扫去。自己的二女儿是什么性格,她心里最清楚,虽然娇了些,但不会听到她的口信还不过来。现在面前的大女儿又是一脸冷漠,难道她们出去还吵嘴了不成?
一想到这里,徐氏就觉得有点头疼,她的两个女儿因为薛家的事始终不亲近,但青凤已经有了一门好亲事,日后姊妹之间难道就不走动了?
总归是有相同血脉的亲人,就算之前亏待了她,现在也用一个美好的未来补足了,再斤斤计较,那也太刻薄些。况且就算要计较,她也不该和玉娥计较,玉娥对她又没有什么亏欠,难道凡是文平伯府和她有亲缘关系的人,她都要看不顺眼?
“今天出去有什么事吗?”徐氏开口问道,“我瞧着你怎么好像不大高兴。”
青凤坐的端正,她不闪不避地看着徐氏:“没有什么事,我和二妹妹在韩家的园子里赏花,结果七皇子过来给韩姑娘送礼物,我本来说是要告辞回来的,但韩姑娘不让,所以多坐了一会儿,也是有些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