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生还是睡在了她之前住的房间,那个房间的布局一点没变,和她走前一样,只是床单没了,只剩光|秃秃的垫子。垫子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可见当初换床单的人心情如何。
李东生没管什么床单不床单的,直接往上面一躺,就这么睡了过去。梦里,黑色衬衫紧紧缠绕在身上,李东生喘不上来气生生被憋醒。
“呼呼呼……”
李东生坐在床上,眼睛直视窗外,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但李东生却看到了李东平,她面容平静,丝毫不怕,“东平,你来的正好,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以后,曲秋和孩子我都会帮你照顾,你放心走吧。”
李东生没听到回答,她直接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客厅,对着李东平的照片上了三柱香、磕了两个头。
“东平,或许,从你把曲秋带回来开始,就注定了他会是我的,我李东生的。”
留下这句话,李东生利索转身,她的背影决绝而有力,似乎对曲秋志在必得。
李东平死了,但她的骨灰还是要埋在李家坟地的。
李东平已经结婚了,按理说,是要由长女李熙来完成这件事。但李熙太小啊,只能由李东生代为完成,而曲秋作为李东平的夫人,李东平的骨灰要由他护送回家。
曲秋起身出发那天,他恋恋不舍地看了李熙许久,将李熙放到了曲父怀里,“爸爸,熙熙就麻烦您了。”
曲父看着曲秋憔悴的面孔心疼得厉害,他轻轻地摸了摸曲秋的头发,“小秋,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熙熙的,你也要保重身体,就算东平她……你也不能伤害自己呀,再说,东平她也希望你好好的。”
曲秋眼眸含泪,轻轻点头。
曲父又转向李东生,“东生,这一路上就麻烦你帮我看着点他,拜托了。”
尽管曲父知道李东生会好好对待曲秋,但他作为一个父亲,总是不放心的。他不能陪曲秋去,李家那里曲秋人生地不熟,所有的事情只能依靠李东生了。
李东生神情严肃,“您放心,我会好好把送秋秋回来的。”
李东生来的时候是坐曲家车来的,走的时候也是坐曲家的车走的。只是来的时候时候,她旁边放的是李东平的衣服,回去的时候,她身边坐的是曲秋。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村里人睡得早,这会儿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曲秋抱着骨灰盒走在前面,李东生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纠结了一番,李东生试探性地将手掌搭到曲秋肩上,见他没抵触,李东生渐渐收紧手掌。
曲秋坐在沙发上,骨灰盒在他的膝盖上放着,曲秋双手握着它,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上面。曲秋已经哭了一天了,李东生担心他再这么哭下去会哭伤身体,她走过去,将骨灰盒拿过去放到桌子上。
李东生蹲下身,仰视曲秋的眼睛,“秋秋,看着我,别哭了,好吗?再哭,眼睛就要哭坏了。”
曲秋咬紧嘴唇,努力不露出哭腔,可看着李东生担心的面容,曲秋突然绷不住了,他放声大哭:“我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去了呀?东生姐姐,我不明白……”
曲秋从小到大可以说一点波折都没经历过,他对死亡完全没有概念,而李东平的死对曲秋可谓是当头一棒,让他意识到死亡的突然性和可怕性。
李东生深吸一口气,“我们对死亡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过着的人。”
李东生对李东平的离开也很伤心,但她和曲秋不一样,李东生小时候就经历过不止一次的生死别离,于她而言,死亡固然痛苦,但时间会冲淡一切。
按原计划,李东平下葬后,曲秋就要回去。
可是那天,不知是淋了雨还是伤心过度,曲秋发起高烧来,为了他的身体,只能先留在李家。
从医院挂完吊瓶回来,李东生看着恹恹的曲秋心疼的厉害。已经是八月的天了,曲秋却冷的缩成一团。
李东生拿了一床薄被子给他盖上,“饿了吗?想吃东西吗?我给你拿点零嘴好不好?”
曲秋无力地摇头。
中午饭曲秋就没怎么吃,这都到了傍晚了,却还是不吃东西。李东生有些着急,曲秋还生着病,不吃东西病怎么好呀?!
曲秋又昏睡了过去。
李东生看着曲秋烧的通红的脸颊,突然想起她以前听村里的婶子提起过,若是小孩子生病不肯吃饭,就给她蒸上一碗鸡蛋羹,上面再滴几滴香油,保管她吃得碗底发亮。
趁着曲秋睡觉的空儿,李东生决定去厨房蒸鸡蛋羹,担心曲秋吃不饱,李东生拿了个小铁盆蒸,一下子蒸了半盆。
鸡蛋蒸好的时候,李东生在床上支了一张桌子。鸡蛋羹刚从锅里拿出来有点烫,李东生用毛巾裹着铁盆才能端起来。
曲秋被叫醒后,看着面前的一大盆,他怀疑自己还在睡,曲秋眼神迷茫,“这、这是什么?”
李东生挖起一勺鸡蛋送到他嘴边,同时回答曲秋的问题,“鸡蛋羹,张嘴,啊!”
曲秋下意识地张嘴,接着便被塞了满满一大口。
“能自己吃吗?”
李东生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可以,”曲秋从李东生手中接过勺子,铁质的勺子有些凉,正好能降曲秋的体温,曲秋握在手中舒服地“唔”了一声。
“好凉,好舒服。”
李东生担心鸡蛋羹会凉,催促道:“快吃,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曲秋乖乖点头,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直到再也吃不下。
曲秋将勺子放到嘴边,可怜兮兮地看向李东生,“我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