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凛亦反应极快,反手掷出手中把玩的银质小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没入了另一名正举着暗器砍向元兀卒的舞女后心。
那舞女当场毙命。
“有刺客!保护将军和使者!”
裴鸿的吼声响起,早已埋伏在暗处的轻甲士兵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将剩余几名欲要反抗或逃窜的舞女制伏,按倒在地。
落水的刺客也被拖了上来,经水一泡,脸上浓艳的妆容脱落,竟露出一张属于年轻男子的清秀面庞,湿透的轻薄舞衣紧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场面一时诡异非常。
楚怀黎眼神骤然锐利,声音冷冽如冰:“立刻封锁整座楼宇,许进不许出!仔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要活的!”
“镇羌王受了惊吓,手臂被划伤,快随我到府中包扎上药!”聂怀璋已扶起面色发白的西夏使者,沉声道。
楚怀黎环视一片狼藉的四周,对哥舒凛及元兀卒抱拳:“让诸位受惊了,是本将防卫不周。”
哥舒凛拍了拍衣袍,朗声一笑,眼底却并无多少笑意:“楚将军言重了,刀头舔血的日子过惯了,这等场面,实在常见。将军处理得当,本王佩服。”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仍被楚怀黎紧紧揽在怀中的夜旖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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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夜旖缃才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缓缓回神。
四周,杯盘狼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未散的异香。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正被楚怀黎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圈在怀中,他的手臂强健有力,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和灼人的体温。
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和脖颈,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他的手臂箍得那样紧。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若不是他反应神速,那匕首恐怕已落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腿软,原本欲要推开他的手,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最终只是虚握成拳,抵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楚怀黎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的轻颤和那微不足道的推拒力道。
他低下头,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以及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她似乎吓坏了,他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别怕,”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同于平日的冷硬,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没事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如同带着魔力,奇异地安抚了她狂跳的心,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
“原想寻个清净雅致之地宴请诸位,不想竟生出这般变故,扰了诸位雅兴,实乃楚某之过,还望海涵。”他的声音沉稳依旧。
聂怀璋立刻接口,面带愧色:“楚兄此言差矣,凉州乃我辖下,护卫不周,我亦难辞其咎。”
“后日,务必请各位赏光,由聂某在府中设宴,亲自向诸位赔罪。”
哥舒凛浑不在意,甚至还有闲心端起酒杯啜饮一口,顺手拍了拍身旁受惊美人的手背以示安抚,姿态闲适得仿佛刚才那场刺杀只是助兴的杂耍。“无妨,无妨,倒是让宴席更添了几分趣味。”
“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楚怀黎声音转冷,对着押解刺客的士兵下令,“本将要亲自审问!”
“是!”
地上的刺客被粗暴地拖起,其中一人猛地挣扎抬头,眼中迸射出刻骨的仇恨,嘶声咒骂道:“楚怀黎!你这个野杂种!不得好死——”
此言一出,哥舒凛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楚怀黎面色却无半分波动,仿佛那恶毒的诅咒只是蚊蚋嗡鸣。
他转向裴鸿,沉声吩咐:“裴校尉,加派人手,务必安然无恙地将两位使者及使团护送回驿站。”
“这几日,需格外谨慎,确保诸位贵客万无一失。”
“末将领命!”裴鸿抱拳,立刻指挥兵士,护送着惊魂未定的元兀卒和依旧从容的哥舒凛,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转瞬之间,方才还觥筹交错的水岸,便只剩下一片狼藉和远处肃立的兵士。
夜旖缃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被楚怀黎紧紧箍在怀中,脸颊瞬间绯红,慌忙用力挣脱开来,退后两步,堪堪稳住身形,垂下眼睫福了一礼,声音带着未褪的惊悸:“多谢楚将军救命之恩。”
楚怀黎收回手负于身后,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目光淡漠地扫向别处,语气疏离得仿佛刚才那个将她牢牢护住的人不是他:“不必感恩戴德。救你,不过是因为你恰好在侧,本将不喜血污溅身罢了。”
他顿了顿,抬步便走,“走吧,送你回去。”
夜旖缃一愣,有些无措:“啊?”
“方才情急,既已言明你是吾妻,如今暗处不知多少眼睛盯着,戏,总要做足。”他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难道你想让旁人看出破绽,前功尽弃?”
“可是我同昭雪妹妹一起来的……”夜旖缃试图寻找理由。
“聂昭雪是凉州刺史的亲妹,在这凉州地界,无人敢动她分毫。”楚怀黎脚步未停,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为好。”
夜旖缃语塞,心中懊恼不已,只得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早知如此,真不该听信昭雪的话,来这地方喝什么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