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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她撞入一个带着湿冷雨水和浓重血腥气的怀抱。

“朕无事。”楚怀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后的平静。

“是裴将军……”一旁响起林烽低落的声音，“裴将军为掩护陛下……身中数箭……伤得很重……”

“怎么回事？”

“他们早有准备。”楚怀黎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陷阱就已经张开。伏兵暗藏，瓮城锁闭……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请君入瓮。”

他顿了顿，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下令，声音在雨夜中清晰传开：“林烽，即刻带人加固四门城防，多备滚木礌石，检查所有守城器械！军医全力救治伤员！传令全军，严守城池，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出，违令者，斩！”

“还有……酩戈将军，忠勇无双，为国捐躯……定要……将他的遗体，带回来。厚葬。”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屋外雨声滂沱，室内却陷入一种沉重得让人窒息的压抑。

她听到沉重的铠甲被卸下，扔在桌上的闷响。

“陛下……”她摸索着走近，声音轻柔却充满忧虑，“楚晞此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实在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

楚怀黎闻言，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本就冷峻的眉眼更添几分萧索。

“朕研究战术，研究如何克敌制胜，如何守土安民。”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锥心，“而他楚晞，研究透的，是朕。”

夜旖缃心头巨震。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让她不寒而栗。

“是不是……令牌出了问题？”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带上一丝颤抖和自责。绫柔冒险送出的令牌和情报，难道有假？可她相信绫柔绝不会骗她……那问题出在哪里？

楚怀黎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雨夜。

“令牌为真，情报无误。”他缓缓道，声音里是洞悉真相后的冰冷，“但这局，从他放出消息，有意让夜绫柔‘盗走’令牌和情报开始，甚至更早……或许就已经布下了。”

夜旖缃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楚晞不仅算计了他们的行动，更算计了人心，算计了情感，利用了绫柔对她的姐妹之情，利用了他们对情报的渴求和对“内应”的信任……

他将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一步步引导着他们，踏入了这个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药汁的苦涩在舌根弥漫开来，夜旖缃仰头饮尽最后一滴，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娘娘，”乌洛珠接过空碗，声音里压着担忧，“这方子……是不是太猛了些？奴婢瞧您这几日，喝完药后脸色总白得吓人。”

夜旖缃用绢帕拭了拭唇角，动作缓慢而稳。眼前仍蒙着一层雾似的模糊，但至少已能分辨门窗的轮廓和烛火的光晕。

为了这早一日的清明，她亲手将方子里几味药的剂量添了近半。气血翻涌如沸，心口时常窒闷，夜里闭上眼，耳畔尽是血脉奔流的嗡鸣。长此以往，损寿折元是必然的。

可宴清如今面临的，是比她的眼睛危急百倍的困境。

“不必多言。”她声音平静，将绢帕搁在案几上，“药照常煎。”

乌洛珠嘴唇动了动，终是低头应了声“是”，端着托盘退下。刚走到门边，外头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便顺着门缝溜了进来。

“酩将军的首级，还在城墙上挂着呢。”一个年轻的嗓音带着颤，“恪王放的狠话，说要让所有敢抵抗的人都看清楚下场。”

“围了十日了，”另一人叹气，“援军连影子都没有。再这么下去，粮草先撑不住……”

“嘘！小声些！莫惊扰了娘娘！”

话音被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林副帅！”守卫慌忙行礼的声音。

“娘娘可在？”是林烽，嗓音沙哑疲惫。

“刚服了药，正歇着。”

短暂的沉默后，林烽似乎打算离开。夜旖缃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透过门扉，清晰而平静：“林副帅，请进。”

屏风外，林烽高大的身影轮廓模糊。他没有立刻绕过屏风，而是停在了外间，仿佛隔着那道绢绣的山水，便能守住一些该守的规矩。

“惊扰娘娘静养，末将死罪。”他抱拳，语气沉重，“但此事……不得不禀。”

“前方战事正紧，副帅此刻前来，必有要事。”夜旖缃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说无妨。”

“陛下……今日收到一封密信。”林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艰涩，“阅后，震怒非常，当场砸了砚台。末将……末将斗胆，私下誊抄了其中关键部分。”他停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事关重大，末将见识浅薄，心中惶恐无措，思来想去，只能冒死来请娘娘……过目，拿个主意。”

夜旖缃心下一沉。

乌洛珠悄然进来，为林烽奉上一杯清茶。林烽没有接，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纸张边缘有些毛躁，墨迹似乎未完全干透。

夜旖缃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乌洛珠。”

乌洛珠会意，上前取了那页纸，绕到屏风后，轻轻放在夜旖缃手中。

宣纸微凉，墨迹犹新，透着仓促抄录的潦草。她眯起眼，努力对焦。字迹时而重叠，时而涣散，但那些词句还是狰狞地跳入眼帘：

“岁币增至三十万”、“粮草十万石”、“开通五市”……一行行看下去，她的指尖渐渐发冷。直到最后几行，那模糊的墨迹仿佛化作了烧红的针，扎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