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娆是我的妻,“他迎着她愤怒的目光,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同夫君在一处,还想去哪里?”
“你!”夜旖缃气结,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伸手想推开他执拗地举在面前的药碗,却因久病无力,动作间一阵眩晕袭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偏巧跌入他张开的怀抱里。
预想中撞上坚硬胸膛的疼痛并末到来,他稳稳地接住了她,然而,与此同时,一声压抑闷哼却从他喉间溢出。
夜旖缃趴在他怀中,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被沉水香掩盖的血腥气。
他换了香料是想掩盖身上的伤?她心头莫名一紧,方才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打断,下意识地抬起依旧日有些晕眩的脑袋,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
这才注意到,他英俊的面容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血色,眉宇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受伤了?”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已染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楚怀黎垂眸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担忧,心底那片因她连日病弱和冷漠而冰封的角落,仿佛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渗入一丝暖意。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安抚的弧度,轻描淡写道:“无妨。不过是前两日在宫中议事时,言语间未能把握好分寸,冲撞了圣意,挨了几鞭子教训罢了。皮外伤,不碍事,养两日便好了。”
他说得越是云淡风轻,夜旖缃的心就越是往下沉坠。御前顶撞?所为何事?天家父子,先是君臣,而后才是血缘,他这般不管不顾,岂非是自毁前程,甚至可能招致更大的祸患?
“转过去,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楚怀黎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慢慢转过身。只见他凝夜色的外袍之下,中衣的背部位置,已然渗出了几处深色的斑驳血迹,在那暗色的衣料上并不显眼,却足以想象其下的伤势。
夜旖缃的呼吸一滞,看着那刺目的痕迹,想到他方才还若无其事地抱着她,喂她药,心中那股无名火再次窜起,却已变了味道,带着气恼和心疼:“你……你怎么不早说!”
楚怀黎缓缓转回身,修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时,那深邃的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光华熠熠,只映着她一人带着愠怒却难掩关切的容颜,嘴角挂着笑低声问:“那……阿娆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这般模样,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夜旖缃被他问得一噎,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语气依硬邦邦的,却已软化了棱角:“你的手下呢?裴鸿他们……也不帮你处理伤口吗?”
看着他背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痕,尤其是最新添上的那几道皮开肉绽的鞭痕,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涩。
行刑的人竟是半分情面也未留,下如此重手!
她唤下人取来清水与伤药,动作尽可能放得轻柔,指尖却仍因心疼而微微发颤。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火热的伤口时,楚怀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背肌,却始终未发出一声痛哼。
“早知道挨几鞭子,就能惹得阿娆心疼,还亲自为我上药。”他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因压抑着疼痛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又混着不容错辨的愉悦,“那便是多挨些,也值了。”
“你!”夜旖缃正在为他包扎的手一顿,又气又急,手上不由得稍稍用力,“你若再这般油嘴滑舌,不知爱惜自己,我便唤旁人进来伺候,再也不管你了!”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细微刺痛和她的恼怒,楚怀黎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乖乖安静下来。
他微微偏过头,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她紧蹙的秀眉,紧抿的唇瓣。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紧张与关切。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缓缓淌过心田,他只觉得心中松软一片,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填满。
待她仔细为他包扎好,系上最后一个结,夜旖缃看着他被白色细布覆盖的宽阔背脊,忍不住轻声叮嘱,语气里带着未尽的后怕:“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惹得圣上如此动怒?你日后在御前,定要谨言慎行,莫要再这般随意冲撞了。”
楚怀黎眸光微闪,转过身,已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脸,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好,都听阿娆的。对了,明日皇家围猎,阿娆可有什么想要的?”
“听说此番若能拔得头筹,可得太后娘娘亲赐的彩头。阿娆喜欢什么?南海的明珠?还是西域的宝石?”
夜旖缃闻言,眉头蹙得更紧:“明日狩猎?你背上还有伤,怎能逞强骑马射箭?”何况众目睽睽,诸多皇子宗亲在场,他身份又特殊,何必去出这个风头?
“这点小伤当真不碍事!”楚怀黎浑不在意地起身,动作间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却依旧固执地攥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如烈日,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
“阿娆只需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天上星水中月,我也为你取来。”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她心尖发颤。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与执着,夜旖缃所有劝诫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两人又低声说了会儿话,帐内光影摇曳,映照着彼此贴近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与他身上乌木沉香的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心安又怦然心动的氛围。
然而,楚怀黎看着她依旧略显苍白的脸颊,想起她大病初愈,再感受到自己体内因她靠近而逐渐苏醒的渴望,终究是强迫自己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