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他们……他们朝这边来了!”张公公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向殿外,语无伦次。
“谁来了?”太后已稳稳穿上外袍,赤足踏上脚踏,声音沉冷。
“宸……宸王殿下……”
“槊清来探病,你慌成这样?”太后冷冷瞥他一眼,转身坐回妆台前,示意宫人为她整理略显散乱的发髻,语气带着惯常的威严。
“不……不是探病!”张公公几乎要哭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宸王他……他身着明光全甲!手持……手持陛下御笔手谕!带……带着甲士,朝慈庆宫……逼……逼宫来了!”
夜旖缃扶着太后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楚怀黎?
逼宫?
他虽掌兵权,但向来并无染指帝位的明显野心,怎会如此突然地发动宫变?
“哀家当是什么塌天的大事。”太后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嗤笑一声,抬手扶正凤冠上微微歪斜的东珠,动作沉稳依旧。
“不过是逼宫。纵使他兵临城下,箭矢架到哀家脖子上,你身为慈庆宫总管,也不该如此失态,徒惹人笑话。”
“奴……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调集禁军护驾!”张公公连滚爬起。
“调集禁军?”太后缓缓起身,明黄色的凤袍逶迤在地,她目光如冰,穿透殿门望向远处,“他能拿着皇帝的手谕全副武装走到这里,你觉得……此刻的禁军,还听哀家号令吗?”
“娘娘……”殿中侍立的宫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闻言更是瑟瑟发抖,有胆小的宫女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哭什么!”太后一声冷喝,目光如电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哀家还好好站在这里,天就塌不下来!哀家既为太后,自当护得你们周全!”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宫门!”
“娘娘!万万不可啊!”金萱嬷嬷也忍不住出声劝阻。
“开门!”太后一字一顿,凤眸含威。
两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跑出去,刚将沉重的殿门拉开一道缝隙——
“轰!”
慈庆宫朱红色的宫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然撞开!
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如同闷雷,轰然涌入。
烟尘微扬中,数十骑覆盖着冰冷铁甲的战马,簇拥着一道挺拔如松的玄甲身影,趾高气扬地踏过宫门槛,停在了殿前宽阔的广场上。阳光在明光铠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杀气凛然。
为首一名将领翻身下马,手中高擎一卷明黄色锦帛,声若洪钟:“圣上手谕在此!众人听旨——!”
偌大的慈庆宫前,除了风声与甲胄摩擦声,一片死寂。
那将领展开锦帛,朗声宣读:“
朕自御极以来,夙夜兢惕,仰承天命,俯顺民心。然春秋渐高,精力日损,每感国务繁钜,恐负祖宗之重托、黎庶之仰望。今察宸王楚怀黎,秉性端方,天资英毅,仁孝著于宫闱,功勋昭于社稷。
昔北境烽起,王亲擐甲胄,挥师破虏,定边疆于危难之际;及返朝堂,王明刑弼教,革弊兴利,安民心于动荡之时。其文可经纬天地,武能戡定祸乱,德足以协和万邦,威足以肃清奸宄。此诚宗室之圭璋,国家之柱石也。
朕深思熟虑,天命攸归,神器当传贤能。即传大位于宸王楚怀黎,克承洪业,缵续皇统。尔其祗畏天道,恪守祖训,勤政爱民,光昭前烈。内外臣工,当同心辅弼,共扶新主。
尊太后为太皇太后,荣养颐年。即日起迁居长乐行宫,一应用度仍依慈庆宫旧例,以示朕孝治天下之道。新帝登基大典,着钦天监择吉日,礼部悉心筹备。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余音在空旷的宫苑间回荡。
太后由金萱嬷嬷和张公公一左一右搀扶着,缓步从大殿内走出。
她已重新簪戴整齐,九凤衔珠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明黄色凤袍庄严肃穆,脸上不见半分病容,唯有久居上位的凛然威仪。她站在高高的殿阶之上,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甲士和那玄甲染尘的年轻王者。
战马上的将士们在这目光下,不由自主地纷纷下马,垂首以示敬意。
楚怀黎抬手缓缓取下覆面的头盔,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一步步踏上台阶,在距离太后三步之遥处停下,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请皇祖母,移驾西苑。”
太后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愤怒,反倒带着几分欣赏与自嘲:“好,好一个宸王!不,如今该称陛下了。”
“一朝之间,掌控皇城各处关隘,收服禁军将领,更能让朝中半数大臣为你所用,甚至……逼得皇帝亲手写下这退位诏书。槊清,哀家往日,倒是小瞧了你的手段与魄力。”
楚怀黎直起身,目光与她平静对视:“孙儿不敢。若非皇祖母从诏狱中弄出的那份‘名单’,让许多本就摇摆不定的朝臣看清了风向,选择站在孙儿这一边,此事……未必能如此顺利。”
太后随即了然,笑意更深,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原来如此。哀家本想借那份名单敲山震虎,清除异己,稳固大权,没曾想……反倒帮你聚拢了人心,清除了障碍。也罢,棋差一着,满盘皆输。哀家认了。”她微微昂首,仪态万千,“容哀家稍作整理,便随你的部下,前往西苑。”
“孙儿在此,恭候皇祖母。”楚怀黎再次躬身,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