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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打斗声渐远，但那甜腻的雾气似乎仍萦绕不散。夜旖缃只觉得眼前昏花越来越甚，脚下忽然被一段突出的树根狠狠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娘娘！”乌洛珠惊呼，拼尽全力将她拉住，自己却也因这力道踉跄了一下。

夜旖缃伏在地上，喘息着，眼前几乎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光影。耳畔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似乎还能听到隐隐的水流声，潺潺不绝。

“这样不行……”乌洛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决断，“奴婢背您跑，下山找到人家或官道就安全了。”说着，不由分说便将她往背上拉。

夜旖缃此刻浑身乏力，头晕目眩，伏在乌洛珠瘦弱却坚定的背脊上，她能感受到女孩急促的呼吸和微微发抖的腿脚，心中既感激又担忧。

“乌洛珠……”她低声问，声音虚软，“这雾……古怪，你能看清路吗？”

背着她的人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过了片刻，才传来闷闷的回应：“能……奴婢没事，娘娘放心。”

这话听起来并无异样，可夜旖缃心中却莫名划过一丝疑虑。方才那香雾如此浓烈，连裴鸿那般身手都受到影响，乌洛珠怎会全然无事？

然而未及她细想，乌洛珠背着她又跑了一段，水声越来越清晰。很快，她们似乎来到一处水边，乌洛珠停下了脚步，轻轻将她放了下来。

夜旖缃双脚触地，勉强站稳，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水光粼粼，和岸边几道朦胧的黑影。

“主。”她听见身边的乌洛珠，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疏离语气，对着岸边黑影的方向抱拳行礼，“人带来了。”

黑影中，一人缓缓踱出，身形挺拔，似乎打量了她们一眼，随即传来一个带着满意意味的“嗯”。

夜旖缃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她猛地转向乌洛珠站立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清，却依旧能感受到那曾经熟悉的身影所散发出的气息。

“你们是谁？”她厉声问道，手指悄悄摸向袖中的银质护腕，那边缘被打磨得颇为锋利。

“姑娘不必惊慌。”先前那低沉的男声响起，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你的那些侍卫，只是中了迷香，性命无虞。”

这个声音……夜旖缃凝神细听，心头猛地一沉。错不了，虽然只听过寥寥数次，但她记得——是乾坤坊的云昳！

“姑娘的眼睛，昔日旁人能治好，我乾坤坊自然也能调理。”云昳继续道，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无奈，“实在是坊主近来……受了些伤，心中牵挂姑娘，可他又不肯明言。今日之事，皆是在下擅作主张，望姑娘见谅。”

夜旖缃心中惊疑不定，冷笑一声：“乾坤坊到底有多大能耐，敢在天子脚下佛门清净地，行此劫掠之事！你们当真不怕与朝廷，与圣上为敌么？”

云昳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质问，只是淡淡道：“姑娘稍安，此处非久留之地，请移步船上再叙。”说罢，示意左右。

立刻有人上前，不容抗拒地“请”夜旖缃移步。

夜旖缃心知此时反抗无益，且对方提及折玉受伤，她心中也确实存了疑虑，便暂且按捺，任由他们引着登上停在岸边的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

端午前夕，曲江及其连通的水道上船只往来不绝，官府为防滋事，盘查比平日更为严密。

夜旖缃被安置在船舱内一间单独的厢房里，舱门并未上锁，但门外显然有人看守。她侧耳倾听，能清晰听到船桨划开水面的欸乃之声。

水路上其他商船，客船隐约传来的交谈吆喝。

水流方向、两岸逐渐变化的市井声……她默默判断着。

船似乎正沿着曲江主道行驶，看方向是通往明堂城的水路。

她心下稍定，既是走水路，且沿途关卡众多，乾坤坊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运出长安地界，绝非易事。她只需设法留下些标记……

正思忖间，一阵轻微却熟悉的脚步声靠近，舱门被推开。

“娘娘……”乌洛珠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您用些茶点吧。这船要行一段水路，您方才受了惊，喝口热茶定定神。”

夜旖缃面向声音来处，沉默着。在乌洛珠将托盘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磕碰声的刹那，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整个托盘扫落在地！

“哗啦——”瓷盘茶壶碎裂声刺耳响起，热茶溅湿了地面和两人的裙角。

“我从未想过，”夜旖缃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被背叛的痛楚与愤怒，“背叛我的人，竟然会是你，乌洛珠。”

“娘娘，对不住……”乌洛珠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哽咽，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瓷片中。

“对不住？”夜旖缃厉声反问，即使眼前模糊，她也能想象出少女此刻泪流满面的模样，“或者，你从一开始留在我身边，就是别有用心！怪不得你今日不带乌勒辞来，什么忠心耿耿，全是演给我看的戏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乌洛珠急急否认，哭声压抑而破碎，“奴婢对娘娘的忠心是真的，只是……只是……”

“乌洛珠！”云昳低沉而不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截断了她未竟的话语，“出来。”

乌洛珠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夜旖缃听见她对着自己的方向，极轻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衣裙拂过碎瓷片，发出细碎的声响，默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