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肩膀,骤然垮塌下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紧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松了又紧,最终只是更深地嵌入那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衣料里。
“宴……清……?”她终于发出了两个清晰却极其微弱的音节,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和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希冀。
“是我。”楚怀黎立刻回应,将她重新紧紧按入怀中,下颌抵着她冰凉的发顶,声音沉哑,带着不容错辨的痛楚与后怕,“朕找到你了。”
这一次,夜旖缃没有再挣扎。她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感受着那剧烈却沉稳的心跳,鼻端充斥着他身上乌木沉香的气息。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混杂了极致的委屈后怕。她的肩膀在他怀里不住地耸动。
楚怀黎抱了她片刻,感受到她身体渐渐回暖,哭声也由剧烈的抽噎转为低低的呜咽,紧绷的心弦才略略松弛一分。
他低头,借着门外火把跃动的光芒,看清了她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如纸,眼下青黑,嘴唇干裂,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单薄的衣衫沾满尘土。
最刺目的是那截脱落在地,还带着暗红血渍的沉重铁链,和她手腕上深可见骨的磨损伤痕。
一股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暴怒与杀意,再次席卷上来。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
他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手牢牢环住她的背脊,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轻得让他心惊,仿佛一片羽毛,在他怀中微微瑟缩了一下,本能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更深地埋在他肩窝,汲取那真实而温暖的安全感。
楚怀黎抱着她,大步走出这间囚禁了她不知多少时日的屋子。
门外庭院里,火把通明。裴鸿带着一队精锐玄甲卫肃立,地上倒伏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
楚怀黎的目光冰冷如九幽寒冰。他脚步未停,只对着身后的裴鸿,丢下一句不带任何温度的命令:
“把这个地方,给朕烧干净。”
“是,陛下!”裴鸿毫不迟疑地躬身领命,声音铿锵。
楚怀黎抱着夜旖缃,再未回头,径直穿过庭院,走向停在外围的马车。他怀中的人微微抬起头,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了一眼身后逐渐亮起的冲天火光,随即便被楚怀黎更紧地拥入怀中。
山路颠簸,马车在林间疾驰。
车厢内,夜旖缃被楚怀黎用大氅仔细裹着,抱在膝上。她安静地依偎着他,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和车外规律的马蹄声,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心神,终于缓缓松懈。
眼皮沉重,意识逐渐模糊。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马车正行至一处山路骤然收窄的拐弯处,楚怀黎揽着夜旖缃的手臂猛地一紧!
几乎是同时,车外传来裴鸿短促而凌厉的示警:“护驾——!”
“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