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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她心如刀绞，却只能强迫自己转身，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就在她的手触到冰凉的门框时，终究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却不想，正对上他抬起的目光。

他哑声道：“阿娆，若你愿意。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夜旖缃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好”字。

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疏离，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断绝他所有念想：“将军误会了。我心中所求，如今……皆已如愿。”

说完，她不敢再停留，决绝地转身，踏入了门外沉沉的暮色之中，将那满室的绝望与心碎，彻底隔绝在身后。

春猎结束，夜旖缃被太后一道懿旨，安排进了宫中一处僻静的宫苑居住。

接下来的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窗外春色再浓，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片灰白。

直到这日清晨，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雀跃的笑容跑了进来。

“姐姐！”

夜旖缃恍惚抬头，看到竟是乌洛珠，那张充满活力的异域脸庞上带着纯然的欣喜。她沉寂的心湖，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带着些许欣慰：“乌洛珠？怎么是你？”

“是将军让我……不，是奴婢求了将军，让奴婢进宫来伺候姐姐的！”乌洛珠兴奋地跑到她跟前，眼睛亮晶晶的，随即又想起规矩，连忙改口，压低声音道，“将军同太后说，怕宫中的人伺候不尽心，特意让奴婢跟着姐姐，也好有个照应。”

这倒不算个过分的提议，太后为了显示“仁德”，大抵是会允的。只是夜旖缃心下微沉，未想明白楚怀黎此举是何意，更未想通太后为何会如此爽快同意。

乌洛珠见她神色郁郁，凑近了些，小声带来另一个消息：“姐姐，还有件事。昨日，已经由礼部主持，让将军正式认归皇宗了，名字也记入了玉牒。宫里都说，这是为了给陛下冲喜呢。”

“冲喜？”夜旖缃蹙眉。

“嗯！”乌洛珠点头，声音更低了，“奴婢听宫里人私下议论，说陛下这些日子身子都不太好，说是春猎之时便染了风寒，一直未愈，反而加重了。眼下已经传了各位皇子、皇妃和公主们去嘉祐宫侍疾了。”

夜旖缃心中了然。怪不得像昭宁公主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知道她住在太后宫里，这几日竟也没来找茬。原本还以为她是忌惮太后，现在看来，是忙着在嘉祐宫给靖渊帝侍疾，根本无暇他顾。

正思忖间，房门被轻轻叩响。

太后身边最得力的金萱嬷嬷领着两名低眉顺目的宫女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的恭敬笑容：“夜姑娘，今日天光晴好，风和日丽。太后娘娘慈谕，请您用过早膳后，随奴婢前往城外的天宁寺祈福，一则为我朝国运昌隆，二则也为陛下龙体早日康健祝祷。”

夜旖缃心念电转，垂下浓密的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了然，姿态温顺地应道：“是，谨遵太后娘娘懿旨，有劳嬷嬷了。”

天宁寺坐落于城郊山麓，路途不算近，这一去一回，至少需耗费一整日的功夫。太后偏偏选在此时让她出宫祈福，其用意可谓昭然若揭——今日楚怀黎恐怕也来了御前侍疾。太后这是防着他会寻了空隙前来寻她，故而特意将她支开。

她沉默地用罢略显精致的早膳，未发一言，便登上了宫中早已备好的青帷马车，轱辘声起，朝着厚重的宫门外缓缓驶去。

仲春的阳光和煦温暖，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道路两旁，绿意盎然，鸟鸣声清脆悦耳，不绝于耳。到了天宁寺所在的山下，顺着石阶往上，清风拂面，带来山林间特有的清新气息，鸟叫声愈发显得空灵悦耳。

昨夜的春雨洗礼后，山林青翠欲滴，山巅的寺庙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飞檐翘角，更显庄严肃穆，气派非凡。

夜旖缃随着金萱嬷嬷的步伐，一步步踏上通往主殿的漫长石阶。寺内主持早已得了消息，亲自在山门外迎候。见她们走近，主持身披绛红色袈裟，手持念珠，上前一步，躬身施礼，声音平和而庄重：

“阿弥陀佛。老衲慧明，恭迎宫中贵客。嬷嬷一路辛苦，太后娘娘凤体安康否？”

金萱嬷嬷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欠身还礼：“有劳慧明大师挂心，太后娘娘凤体安泰，心中常念我佛慈悲，佑护陛下龙体，庇佑我朝国祚绵长。今日特遣老身陪同夜姑娘前来，于宝刹敬香祈福，叨扰大师清修了。”

慧明主持双手合十，神色愈发恭谨：“太后娘娘虔心向佛，慈悲为怀，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宝刹能得娘娘垂青，以此为陛下，为天下苍生祈福，实乃我佛门无上荣光，何来叨扰之说。”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夜旖缃，眼中带着洞察世情的温和，“这位便是夜姑娘吧？一路行来，山路崎岖，辛苦了。”

夜旖缃依着规矩，敛衽行了一礼，声音清浅：“大师安好。能至宝刹祈福，是民女的福分。”

慧明主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侧身对身旁一位身着面容沉静的中年僧人道：“了尘，你引领贵客前往大雄宝殿敬香，务必周全。”

那名为“了尘”的僧人躬身领命，上前一步，对金萱嬷嬷和夜旖缃施了一礼，声音沉稳：“贫僧了尘，谨遵师命。二位贵客，请随贫僧前往大雄宝殿。”

殿内香火鼎盛，佛像宝相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