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晞没有躲。
“砰!”
“哗啦!”
花瓶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额角,瞬间粉碎!尖锐的瓷片四溅,几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细微的血痕。猩红的血立刻从他乌黑的鬓发间涌出,顺着他光洁的额头,俊美无俦的脸颊蜿蜒流下,划过苍白的皮肤,滴落在玄色的衣襟上,晕开暗色的湿痕。
鲜血与那张妖异的脸庞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凄艳诡谲的美感,如同雪地中骤然绽放的红梅,带着毁灭性的吸引力。
夜绫柔举着残留瓶口的手僵在半空。她没想到他竟然不躲!看着那刺目的鲜血汩汩流出,顺着他完美的下颌线滴落,她心中翻涌的愤怒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惊骇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取代。
楚晞抬手,用指尖随意抹去流到眼角的血,动作优雅依旧。他看着她错愕的脸,甚至勾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容映着额角的鲜血和眼中的幽光,邪气四溢。
“这样,”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气可以消些了吗?”
夜绫柔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楚晞又向前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无视额头的伤口和流血,伸手拂开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乖乖的,”他凝视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与命令,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告:
“做我的皇后。”
晨雾如纱,笼罩着险峻的临潼关。
关墙依山势而建,蜿蜒如巨龙,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森严。
一夜奔骑,楚怀黎带着残余的部将终于赶在天亮前,抵达了临潼城外的山隘。
临潼地势高峻,依山傍水,易守难攻,确是暂避锋芒、徐图后计的绝佳所在。
然而眼前紧闭的城门和加倍的守军,让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派去打探的亲卫带着一身露水回来。
“陛下,”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守军戒备异常。末将设法靠近,听到城头兵卒议论……”
“长安昨夜已发来急报,还有中书侍郎聂怀璋的亲笔手书,称陛下追凶途中不幸落水……已然驾崩。由恪王殿下暂摄国政。手书严令各州府紧闭门户,严防‘假借陛下名号’的乱党靠近……守将酩戈似乎将信将疑,但不敢擅专,眼下是宁可信其有,城门决计不会轻易开启。”
“聂怀璋!”裴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这个忘恩负义之徒!陛下平日待他如何?视为肱骨,推心置腹!从凉州将他提拔到长安!他竟……竟如此之快就改换门庭,还为虎作伥,发此乱命!”
楚怀黎静静地立于马上,晨风吹动他沾染了尘土与血迹的衣袍。他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破晓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沉静。他久久望着临潼城头隐约晃动的守军身影,半晌,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他有亲族家小尚在长安,祖母幼妹,皆在他人股掌之间。即便……即便当真背弃于朕,大抵也是出于回护亲眷之心。”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然,“朕……不怪他。”
这话让裴鸿喉头猛地一哽,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又闷又涩。他想说“陛下仁厚”,想说“此等叛臣何必体谅”,可看着楚怀黎眼中那份真实的黯然与理解,所有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陛下!”林烽急道,声音因焦虑而沙哑,“临潼不开,我们该当如何?若再退往别处,且不说一路上是否还有恪王派出的刺客埋伏追杀,单是各州府如今得了消息派出来‘勤王’或‘剿逆’的兵马,就绝非我们眼下这几十人能够应对!困在此处,亦是坐以待毙!”
进退维谷,前途渺茫。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气氛弥漫开来。
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从队伍后方传来,打破了沉寂:
“陛下……奴婢愿意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的侍女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圈红肿,发髻有些散乱。
女子走到楚怀黎面前数步,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夜旖缃虽被楚怀黎小心护在身侧,眼睛看不见,听觉却变得格外敏锐。这声音……是乌洛珠!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乌洛珠给楚怀黎报了信,他们才能找到鹿鸣山居?可如果真是她,她又为何要将自己带去交给萧陌?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思绪纷乱。
“你?”裴鸿浓眉拧起,“你一个女子,如何去试?那酩戈紧闭城门,连陛下的名号都疑心,岂会听你一面之词?”
乌洛珠抬起头,目光清亮,直视裴鸿:“正因是女子,或许……才有一线机会。”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些微颤,却异常清晰,“大人方才说了,酩戈为人谨慎多疑。大队人马兵临城下,他必严防死守。但若只是一个看上去走投无路、前来投亲靠友或是遭遇兵灾与家人失散的弱女子,或许……能让他稍稍放下戒心,容我近前,陈说实情。”
“你可知那酩戈……”裴鸿话到嘴边,有些难以启齿,但事关重大,他还是压低声音,近乎耳语般说道,“此人从前在边境时名声……不算太好,有个贪花好色的毛病,在军中不是什么秘密。你一个年轻女子孤身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乌洛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血色褪尽。她咬了咬下唇,绝然道:“有弱点……才有可乘之机。奴婢……愿以此身为饵,换取一个面见守将,呈上陛下信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