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妹妹嘎。”老人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给她,“拿克(去)买糖吃。”
周锦芹没要,还提出要把伞送给他,老人推辞说这不能行。
“我自己淋就淋了,莫害你感冒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周锦芹正一筹莫展时,一柄黑色的大伞罩在了她和老人的头上,将雨隔绝的严严实实。
是在咖啡店里遇到的那个男人,他笑眯眯冲老人说:“老头别担心,她跟我是一块儿的。”
“对吧?”梁明和歪头,一双桃花眼朝她眨巴眨。
那语气像在调情似的,周锦芹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但开口时还是哑了声:“对,您不用担心,我跟他是一块的。”
老人在两人脸上打量半天,终是信了他们的话,最终没抵过好意收下了那把伞。
临走前,他手舞足蹈笑呵呵说了好多话,像是云南方言,周锦芹听不大懂他嘴里晦涩的词句,但大概猜测也明白对方是在说些感谢或是夸赞的话,她也就笑笑应了。
老人离开,周锦芹留下的那柄伞最后也没落在他的头上,而是罩在那层层叠起的纸箱山上。
梁明和望着女人柔和的侧脸,突地出声问:“你听懂他说什么了?”
周锦芹收回落在老人背影的视线看向身边的男人,这才发觉两人靠得太近了,她下意识退后两步将两人缠绵的衣摆分开。
她底气不足道:“应该是在谢谢咱们吧……”
“是嘛?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在说我们是天作之合。”梁明和把伞往她的方向偏了偏,连着人都向她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其实并没有几分暧昧,更像是在认真阐述事实,但大抵是那双潋滟桃花眼在作祟,周锦芹总觉得心脏燥得慌。
她猛咳了一阵,踉跄着又往外退了数步,梁明和追不上,索性钳住她的手腕将人带了回来。
“跑什么?难道我身上很臭吗?”他凑近问。
“不臭的。”周锦芹红着脸摇头,小而窄的鼻头细微地抽了抽,她诚实说,“你很香。”
是这座虚假溺在春天里的城市都盖不住的气息,像裹着雨露新生的竹,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梁明和轻笑了声:“那你距离感真够强的。”
老实说,他在夜里有种全然不同于白日的矜贵,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轮廓衬得更分明立体,明明此刻只穿了最基础的白,却因为不基础的外貌让穿搭尤为显贵。
周锦芹没好意思看他脸,只偏头把视线落在他耳骨上亮闪闪的星星耳钉上。
仔细看,那星星其实是软化了棱角的杨桃,瞧着十分可爱。
手腕在异常升温,周锦芹才意识到她正被一只大手桎梏,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指甲上刚镶一天的方钻已经丢了。
周锦芹没费什么力就挣脱了,她垂着头不自在道:“刚刚谢谢你。”
梁明和从裤袋里掏出两张折叠整齐的百元大钞横隔在两人之间晃了晃,问:“它也是替你说谢谢的吗?”
男人的指节修长,透着完全不输给钞票的粉。
周锦芹小声开口:“嗯,谢谢你上次给我买的药,我以前是医生,价格应该不会估错。”
大概是她从业经验所得的金额到位,亦或者是对方根本不屑于计较这笔小账,过去的几天周锦芹并没有接到对方传来的任何后续消息。
“很专业。”梁明和肯定道,“但是你大概不太了解,最近在搞外卖大战,你那些药我用完折扣后只花了一百一十八块六毛三。”
周锦芹还真不太了解,她以前的餐食大部分都是在医院食堂或者家里解决的,外卖她确实点的不多。
她呆呆地问:“那你打算把多的钱退给我吗?”
“哦,那我还真没有这个打算。”梁明和将钱重新收回口袋,他微微屈腰配合周锦芹的高度,然后将伞柄强硬塞到了她的手里,“我打算用八十一块三毛七把这把伞强卖给你。”
这把伞远比想象中沉,周锦芹险些没拿稳,多亏男人没第一时间撒手。
她仰着头,担心地问面前高挺的男人:“伞给我了你怎么回去?”
“你送我。”男人扬起嘴角大言不惭。
他说着站直了身子,周锦芹不得不举高手去匹配他的高度。
“你住哪里?”她下意识垫了垫脚,这姿态让她有点幻视去动物园体验喂食长颈鹿的经历。
俯视的视角瞧过去,女人偏长的眼圆了些,头顶散落的光都聚在那双浅棕色的瞳仁里,亮晶晶的,像伞面上洒满的珠光粉。
她原先长长的发截去大半,现在只到下巴的位置,发尾参差不齐跟狗啃似的,抹去了几分原有的柔和感,多了几分野性的味道。
他说:“不远,沿着这条路直走十分钟就能到。”
周锦芹被他直白的视线盯得不自在,她尴尬地扯了扯头发,想赶紧跳过这一趴:“嗯好,那赶紧走吧。”
但梁明和这人一点分寸感都没有,他揪着她头发的事实不放:“你自己剪的吧?不然你都可以报警了。”
周锦芹还没来得及照镜子,但就出门这一路上遇到的奇异视线,她也知道这不会多好看。
她瞪他一眼:“我知道很丑……”
在上大学之前,吕剑英就会以长发影响学习的理由要求她剪短头发,但收头发的叔叔好歹有几十年经验,纵是再没系统学过理发技巧,也能把头发剪得整整齐齐,怎么都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梁明和笑:“你可不要恶意解读,我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丑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