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芹仰起头,面上终于挂了些笑:“好。”
她最后也没要对方的道歉,但很强硬地要了一笔经济赔偿。
道歉不过是口头表示,不需要诚心,不需要反思,这种无关痛痒的东西于这种惯犯而言毫不费力,倒不如一笔实际支出来得肉疼。
周锦芹没看男人恨得牙痒痒的表情,头也不回推门离开调解室。
女人紧跟着出来,她面上挂着讨好的笑:“谢谢你啊周小姐,我真是……”
周锦芹打断她,要她把手机解锁打开。
女人一头雾水,但还是选择照做。
周锦芹点开她手机的收款码,将刚刚收到的补偿金连同自己补贴的一千块尽数转了过去。
“这……”女人有些错愕。
“给孩子买奶粉,你自己收好,不要叫你老公知道。”周锦芹本来不想多说什么,但看着对方怯生生的眼,还是没忍住多了嘴,“刘小月,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妻子和妈妈。等孩子大些,你不妨尝试往外走,尝试自己赚钱维系生活,做不用依附也能自我生长的藤蔓。”
刘小月后来认识到一种植物,蔓长春花,这是一种蔓性半灌木,当缺乏支撑物时,它不会强行攀爬或是自甘堕落,而是选择顽强地克服和适应环境变化,改变生长形态铺地而生或是独立成丛。
当去更远的地方之后,刘小月发现自然界里这样的植物其实比比皆是,而她也将会是其中一丛。
回去的车上,周锦芹靠在车枕上,声音闷闷的:“梁明和,今天晚上麻烦你了,谢谢你大老远跑一趟。”
他们相处的日子总在雨天,今天难得放晴,梁明和没开空调,而是选择开窗通了些风进来。
“接自己的老婆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今天本来就要做你的专属司机的。”梁明和笑得自在,“而且,作为见义勇为英雄的家属,我今天也沾到了光。”
他语气浮夸:“简直——与有荣焉。”
老婆……他总是能轻易说出这两个暧昧的字眼,周锦芹依旧无法保持冷静。
她红了脸,别扭地侧头看向窗外,声音多了几分不自然:“谢谢你。”
梁明和没应,只是说:“不过对于你没有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这件事,我并不高兴。”
他看着她的侧脸,无奈道:“不过我想你也并不后悔,倘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大概也会义无反顾。”
周锦芹确实不会后悔,她只后怕她当时但凡多犹豫一秒,那块转头就一定砸上了刘小月的太阳穴。
太阳穴位于颅顶骨、额骨、颞骨以及蝶骨的交汇处,此处的头骨骨板只有大约一到两毫米厚,一根筷子就能轻易戳破,同时此处分布有大量重要血管,这是人体非常脆弱的区域,但凡遭到重击都有可能到达危及生命的地步。
周锦芹一时哑然,唇瓣启启合合,却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会更加谨慎的。”
梁明和很轻地抚上她手臂上的伤口,长睫很乖顺地垂下,他声音低沉,裹了些柔雾:“疼吗?”
周锦芹摇摇头,只觉得那处被他掌心裹得有些热,连带着心都蒙上了一层暖意,她的眼像被牵了线似的,不自觉望向那双漆黑的眸:“不疼的。”
“虽然我不该用责任和爱来捆绑你,但还是希望你在做决定时记得你不再是一个人。”梁明和强硬地看向她的眼睛,“你大概也不想团团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吧?”
他适当地停顿片刻,而后抬眼夹杂了些笑:“当然,我也不想变成鳏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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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营养液[撒花]
孔飞飞:你老婆是豆包[哦哦哦]
梁明和:你老婆才是豆包[愤怒]
周锦芹一直觉得她妈活得像个寡妇,为可有可无的丈夫守着活寡。
如果爸爸是个星体,那妈妈就是绕着他公转的那个。
离不开是既定的轨道设定,周而复始是常态,唯一的变化只来自不同视角下逆时针还是顺时针的转向探讨。
总之,妈妈是离不开爸爸的。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即使周锦芹将个人信息全盘托出,她也不用担心妈妈会千里迢迢过来找她。
但毕竟周锦芹流着的是妈妈的血,继承的是妈妈的基因,就如妈妈说的那样,她是她生的,没有什么能瞒得住她,所以被拿捏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妈妈病了。】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动之以情,干瘪的四个字却撑得人几乎要破裂。
手机被攥得很紧,用力过度的缘故,连带着手臂上的伤都隐隐作痛。
团团跳上床,挨着周锦芹蹲下,它伸出肉垫很轻地拍打她的手背,是个很有眼力见的小猫。
周锦芹不自觉笑笑,伸出手摸摸它小小的脑袋,团团顺势靠到她胸口蹭了又蹭,它同样擅于拿捏人心,但带来的结果却截然相反。
梁明和端了一杯红糖水进来,看到一大一小紧紧挨着,不免觉得可爱:“你看,流血了团团会心疼你。”
孩子心疼母亲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锦芹接过他手里已经适口的红糖水浅啄了一口,态度诚恳得像被老师罚做检讨的好好学生:“嗯,以后会注意的,下次做决定前一定先想想家人。”
“不,你应该以自己为先。”梁明和看她,“就像你刚刚跟刘小月说的那样,你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别人的谁。”
他站在光源正下方,顶灯将他脸上的细枝末节都暴露了个彻底,男人常年带笑的眼略严肃,唇角绷得很直,莫名有些不成器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