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绪给她倒了杯水,“今日来镇上玩?孩子们呢?”
“谢谢,倒也不是,”王小雨低头搓着手里的杯子,问:“之前说有事可以来找你,也不知作不作数?”
“什么事?说来听听。”唐绪坐到她对面。
“村里有家人,公婆都不在了,就剩下一家三口。家里男人沾了赌,欠了赌债,要,要卖女儿还债。那家女人拿刀割脖子,那些人不想闹出人命,才暂时走了。那家女人跪着求到我面前,我就想着,来问问,不行就算了。”王小雨抬起头来笑了笑,目光中却有期待的光。
自己都还在泥里呢……
唐绪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但当初说的话也不是说着玩的。赌徒这事儿不太好管,牵扯了外人,毕竟钱是欠了的。不过为什么卖女儿,怎么不卖自己呢?这世上到底多少垃圾东西?
王小雨见她沉默着不说话,也知道这事让她为难。她骂自己不识好歹,自己都是被人救了,竟不知足。“唐姑娘,为难就算了,非亲非故的,本来也不该管的。”
唐绪看她紧张又羞愧的模样,解释道:“没有,我在想这个事,该怎么处理比较妥当。他赌债是真的,我不可能帮他还钱,那能做的就是带那俩母女离开。”
王小雨听了直摇头,她在这里住过几天,感觉跟做梦一样。跟那些女人聊过才知道唐绪帮了多少人,“那也不能让你白养着,你这里孩子那么多了,算了不管了,这种人也管不了。”
唐绪想了想道:“我明日去看看,你在这住一夜还是现在要回去?”
“不住了,回去了,家里孩子还等着呢。”王小雨拒绝道。
第二日唐磬生无可恋的赶着马车,带着唐绪往王小雨家里去。这次又是全村瞩目,孩子们一看到她就围了上来,像是在期待什么。
唐绪笑了笑,从身后拿出糖罐子。
“哇!”孩子们欢呼了一声,但又怕希望落空,一个小男孩怯怯的问了句,“姐姐有糖吃吗?”
“先到先得哦。”唐绪摇了摇罐子,发出细碎的声音。“会排队吗?一个站一个身后,不要挤不要推,捣乱的没糖吃。”
听到这话,孩子们几乎算是和谐的排好了队,排到后面的也不敢说话,怕没糖吃了。
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给孩子们发完糖,她跟着王小雨去了那赌徒家里。据说叫王柱子,媳妇叫赵新花,女儿王雪。
进门先看到靠墙一片葱郁的菜地,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在菜地里拔草,见到有人进来就冲进了屋里。没一会儿,赵新花就出来了,她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又红又肿,看样子药也没擦。
“小雨姐,这是……”她眼睛里骤然绽放出希望的光,“唐姑娘!我见过你!你是唐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女儿!你把她带走吧!当丫鬟当奴婢,她洗衣做饭什么都会!只要不卖到窑子里,她什么苦都能吃!任打任骂!求求你!”她跪在地上,不停给唐绪磕头。脖子上的伤口都裂开了,汩汩往外渗着血。
唐绪有些不忍,强行将她扶了起来,“小磬,你带金疮药了吗?”
唐磬翻了个白眼,“谁带那玩意儿,我又不会被这些人伤到。”
“那你去挖点止血的药回来,别说你不认识!”唐绪话都给他堵死了。
“烦人。”唐磬抱怨了一句,没一会儿扯了几根小蓟回来。
看着跟野草一样,唐绪洗干净捣烂了敷在赵新花脖子上,“你女儿我可以带走,你呢?”
“谢谢,谢谢你,”赵新花像是感觉不到脖子上的痛,还露出个释然的笑容,“我烂命一条,也活够了。”
唐绪皱眉,还没说话,王雪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我不走!娘!我要跟你在一起!”
“这么大了还撒娇,你跟这个姨走,我把你卖给她了。以后她就是你主子,你去她家不要偷懒,多做事,不能白吃人家的饭,知道了吗?”赵新花摸摸女儿的脸,像是要多看她几眼,又给她整理了头发,“快走,等会儿你爹回来就走不了了。”
“你真不走?其实也可以带上你。”唐绪道。
“我不走,我不会有事的。”赵新花笑了笑,“我人老珠黄,可没人要。”
“你其实可以躲着些,要债的一来你就跑。”唐绪建议。
“我知道的,多谢你了。阿雪,给恩人磕个头。”赵新花别的不说,看她脖子上的伤口,这狠劲倒是没人能比。
王雪哭得说不出话,一直拼命摇头。
赵新花冷下脸,“你要是不走,我可没有另一个脖子救你。”
这话像是一柄利剑,狠狠插进了王雪的心里。她连哭都忘了,呆呆的看着那道抹了绿草汁显得更可怖的伤口。整个人失了魂般,跟着唐绪走了。
带王雪走只是权宜之策,唐绪一直在想办法,怎么解决赵新花的困境。
吃饭时王雪也还没缓过来,呆愣愣的跟个木头人一样,叫一声动一下。
“园长,给我也来份饭啊,我掏钱。”喊话的附近住着的小姑娘,父母在外面做生意。她性子活泼又开朗,被家里人惯着,还不会做饭。每天幼儿园做饭,她就在二楼上看着。
“有多的吗冯大娘?有就给她装一份。”唐绪说完,又想起赵新花院子里那些蔬菜,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有呢,这孩子嘴馋得很,天天闻着味儿就来了。”冯大娘笑着装了一碗饭菜,“怎么给你啊?”
“谢谢冯大娘!我去找个篮子!”那姑娘吊了个篮子下来,还在里面放了十几文钱。